
胡爺的理由簡單純粹,找不到一點可以留給我反駁的餘地。
尤其是在今天這個天下熙攘,皆為利往的時代下。
“陳生,隻要見了紅,趙公子是不會壞了規矩的。”
胡爺這時候目光在趙雲書身上一挑,最終又落回到我的身上。
我算是聽明白了胡爺這話的意思。
他這最後一句,也算是將了趙雲書一軍,幫了我了。
“胡爺,你帶我入的慶雲齋,紅姑帶我入的行,今兒這死局是我沒有聽紅姑的話。
你代我給紅姑說句是我陳生對她不起!
我不想死在這姓趙的手中,你動手吧。”
有了胡爺最後那句話,我心裏也放心了,看了看趙雲書,隨即扭頭對胡爺說道。
胡爺沒有再說什麼,直接從後麵的小弟手中提過來一把刃口鋒利的斧子。
“趙公子,你和陳生的事還得你親自來。”
就在我以為胡爺就要動手的時候,他卻是將斧子交到了趙雲書的手中。
趙雲書提拎著斧子,在我的臉上比劃了一下,看著我道。
“真想和你再玩兩天,看看你還能給我玩出什麼花來,不過今兒你山窮水盡,貓捉老鼠的遊戲我也玩膩了,再會!”
趙雲書說著說著,眼神裏的陰鷙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說去死而是說再會,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將他的性格表露無疑。
趙雲書不再留手,他緩緩抬起手中的斧頭,然後以一個“甩山劈”的姿勢猛地朝著我劈下來!
噗嗤......
斧頭到肉的聲音,我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痛。
睜開剛剛閉上的眼,我看見了讓我痛悔半生不能釋懷的一幕!
方悅替我擋下了趙雲書劈向我的這一斧。
紅豔豔的鮮血浸濕了她的衣衫......
我急忙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方悅......方悅......”
我呼喊著方悅的名字,脫下自己的衣服給他紮捂傷口。
但血怎麼都捂不住!
“瑪德,賤貨,那就一起死吧!”
趙雲書這時候情緒似乎突然暴躁起來。
他哆哆嗦嗉的罵了一句,提著斧頭又朝著我劈下來。
“趙公子,既然見了紅,按規矩,今兒這事就算是了了!”
胡爺卻在這關頭,伸手拉住了趙雲書。
趙雲書抹了把臉,將斧頭扔進了琉璃廟門口的南溝河。
“既然胡爺都這麼說了,規矩還是要遵守的,撤了吧!”
趙雲書順著胡爺剛剛的話招呼了一句,帶著人撤了。
連著胡爺一起!
整個琉璃廟門口,這時候就剩下了我們三人。
我抱起方悅瘋了似的就往醫院的方向跑。
但這時候心緒徹底亂了,急亂之中沒跑多遠,就跌跪在了琉璃廟門口。
往複幾次亦如此,整個人渾身腿肚子都軟了,像是被憑空抽去了筋血。
我恨啊,恨自己不能縮地成寸,恨自己不能救方悅......
“陳生,別這樣,陳生......”
再次跌倒在地上之後,我聽到了方悅微弱的聲音。
我抱著她泣不成聲,鮮血濡濕了我倆的衣衫。
“方悅我們回家吧,離開這裏。”
我聲音帶著哭腔,已是沙啞得不成調子。
方悅緩緩的伸出手,撫摸著我的臉。
“不,陳生,我不勸你回去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那你就走下去吧。
要一直往前走,成名成角兒,做腕,做王,做大亨!”
方悅的話一字一句,落在我心裏,卻像是一根根細針一般,紮得我心生痛。
如果當時我能預料到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那我一定會早早成熟。
我不要做什麼角兒,腕兒,有愛人在身邊,廠裏找個活幹,忙碌且平安的過完此生,沒有什麼不好!
“姐姐!”
小紅帽從後麵趕上來,看著我們,早已是紅了眼眶。
“小紅帽,以後你替我看著他。”
方悅拉著小紅帽的手說完這句話後,就徹底的咽氣了。
我將方悅葬在了琉璃廟背後。
紅姑趕來的時候,我的魂似乎也跟著方悅去了。
“哎,我還是來晚了,這事兒我不怪你,世間文字八萬個,唯有情字最殺人!
我提醒了你,但若真換了我,也不一定能從這場局中抽身!”
紅姑站在我身邊,看著方悅的新墳對我說道。
“紅姑......我......我心力散了!”
好久之後,我才望著方悅的新墳對紅姑開口說道。
話一說完,我整個身體忍不住的哆嗦顫抖起來,蜷縮著頭泣不成聲。
紅姑往我身邊再靠近了些,她將她的外衣披在我身上。
“想哭就嚎啕一場,但你別忘了方悅是死於何人之手,別忘了以後的路還得走!
天明回慶雲齋吧,我等你。”
紅姑沒有給我說那些什麼人死不能複生的大道理,她隻簡單明了的說完這些就離開了琉璃廟。
“你說當時在羊蠍子胡同,她怎麼就不答應我呢,要是......”
我坐在方悅的墳前,依舊久久失神,細數過去的事情,完全成了一個丟了魂的瘋子。
小紅帽站在我的旁邊,看著我這副樣子,開口道。
“我隻告訴你一句話,姐姐北漂,是來找你的,但京城這麼大,她一個女人家找不到你能怎麼辦......
姐姐命苦,但她是愛你的,你若不為她報仇,我就宰了你,把你的血放幹掛在樹上,讓你死後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因為你不配到地下去和姐姐團聚!”
方悅來北京是來找我的!
小紅帽的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一般徹底的點醒了我。
我沒有看見方悅來北京後經曆了什麼樣的事情。
但我能夠想到那段日子對於她而言應該很難很難。
直到遇見了趙雲書,有了個生存依附的落腳點......
我也明白了方悅為何會在後麵一直拒絕我,明白了她在羊蠍子胡同給我說那些話的苦心。
她說她懷了趙雲書的孩子,是想讓我死心,離開北京。
卻不想激起了我組局的決心。
我緩緩的站起身來,將剩餘的紙錢燒給方悅。
隨即轉身,對小紅帽說道。
“我們走吧!”
小紅帽看了我一眼,下意識的問道。
“走哪裏去!”
我望著琉璃廟前的南溝河,望著遠處的燈樓牌坊,還有天邊那絲破曉的魚肚白。
大步朝前的走去,嘴裏順便對小紅帽說道。
“去成名成角,做腕,做王,做大亨!”
回到慶雲齋時,王有勝一直在門口蹲著。
“哥你總算來了哥,新娘子我給你搶回來了,就在廂房裏呢!”
這家夥黑著眼圈,估計也一宿沒有合眼。
“紅姑呢?”
我問了王有勝一句。
王有勝聽了我這話之後,瞅了我一眼道。
“你這沒毛病吧,這麼大費周章的把新娘子搶回來,不問新娘子問紅姑?”
王有勝應該不知道琉璃廟的事情,方悅的死亡我也不想再提於嘴上。
王有勝見我不再說話,索性指了指院內的正房。
我大步的走到正房門口,便看見了正房內那張黃花梨椅上坐著的紅姑。
她麵前桌子上的茶已經涼了個透,看樣子紅姑真的是等了我一夜。
“這是你要的東西。”
還不等我開口,紅姑就直接將一副圖紙推到了我麵前。
這是格物齋這些年的生意布局圖。
其中包括四方堂等十幾個新老堂口,以及新投的幾個酒店和歌舞廳等娛樂場所。
我將圖紙上那十幾個新老堂口都了記於心中。
然後一聲不吭的收起了紅姑給我的這張圖紙。
“什麼時候下手?從哪裏?”
紅姑又問了我一句。
“四方堂。”
我毫不猶豫的回紅姑的話。
紅姑聽了我這話之後,歎了口氣對我說道。
“方悅的離開我深感你的心痛,但四方堂的馮知書你也見識過了。
他能從一個一無所有的青皮混到如今的地位,混到一個九叔的名頭,你不可掉以輕心。
我最後再交代你一句話,方悅何嘗不是以命為拜帖,請你入這場江湖!”
我聽了紅姑這話之後,沒有再做聲,緩緩的點了點頭,退出了正房。
我不知道我怎麼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但我以後,絕不會再落入像今天這樣的死局。
我走到廂房門口,推開了王有勝關著水藍煙的房門。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比那趙雲書厲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水藍煙見我進來,一點不覺得生疏的往我身邊靠了過來。
我避開她,往旁邊的凳子上一座,直接說道。
“你走吧。”
水藍煙聽了我這話之後,一屁股跟著在我對麵坐了下來。
她眨了眨眼睛,笑了笑,露出那對漂亮的酒窩。
“我可是你搶回來的新娘子,不走,我這輩子跟定你了。”
我沒有理會水藍煙這滿含挑逗意味的話。
而是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既然如此,那咱就來捋捋,你在賭寶大會上的那些動作,是把我當成了擋箭牌,故意做給趙雲書看的吧?”
水藍煙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不過她並沒有喝。
而是雙手撐著下巴,望著我道。
“你想到啦,我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證明我沒有看錯人。”
我將臉挑向一邊,沒有再和水藍煙說賭寶大會上的事情。
沉默了差摸得有兩分鐘,我才再次開口。
“你有你的打算,我也有我的布局,過去的事情就不談了。
如果你願意,咱們可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