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三天。”
黑無常走在前麵,夜風穿過他的黑袍。
“三天是什麼意思?”
“閻王知道你命硬,特意延長了我出任務的時間,你在陽間把想看的看完再走吧。”
“三天一過,不管你在哪,我都得把你帶回去銷號。”
我跟著他飄過城市上空。
家在城東的一棟複式樓裏。
客廳的燈還亮著。
透過落地窗,我看見了這個家原本的樣子。
趙小語蜷在沙發上翻手機,麵前的茶幾上堆著拆開的禮物包裝。
媽媽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西瓜,擺在桌子上。
“媽,西瓜好甜,你快吃。”趙小語遞過去一塊。
“你多吃點。”
媽媽接過去咬了一口,坐到趙小語旁邊。
“考上了就好好歇歇,別累著自己。”
我站在落地窗外麵,額頭貼上玻璃,然後穿了過去。
“媽。你給我削過水果嗎?”
對,有一次。
剛接我回家那天,媽媽洗了一串葡萄放在我手裏。
隻有那一次。
爸爸的手機突然震了。
屏幕亮起來,是醫院的座機號碼。
趙小語聲音軟軟的:“爸,好晚了,誰打的呀?”
爸爸瞟了一眼:“沒存的號碼。”
“肯定又是推銷的。”
趙小語嗑著瓜子。
“我同學天天被騷擾,全是賣保險的。”
“這麼晚了,應該不是......”
“怎麼不是啊,過了十二點都有打的呢,這幫人真是討厭。”
趙小語說著,把一塊西瓜塞進爸爸的嘴裏。
爸爸笑了笑,拇指按下了紅色拒接鍵。
他繼續翻看一份名為《最新的骨髓移植技術》的文件。
我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爸爸,不用看了。
你的女兒再也用不到了。
她已經死了,身前空無一人。
黑無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電話他不接,醫院還會打的。”
“會打給誰?”
黑無常拿下巴朝窗裏麵那個嗑瓜子的女孩點了點。
緊急聯係人。
是趙小語的號碼。
媽媽嗑著瓜子嗑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我好像好久沒去看念念了。”
我渾身一顫。
她放下瓜子,眉毛輕輕蹙起來。
“上次去還是半個月前?她一個人在醫院......也不知道吃沒吃飽。”
“我想現在去看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起身了,目光往玄關的鞋架上掃。
我猛地衝到窗前。
媽,你快來。
你來了什麼都知道了。
“媽媽......”趙小語從沙發上伸出手扯住她的袖口。
“都快十一點了,病房早就熄燈了,去了護士也不讓進的。”
“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給姐姐帶點水果。”
爸爸在旁邊接了一句。
“是啊,明天去也一樣,這麼晚了路上不安全。”
媽媽站在客廳中間,手裏還攥著半片西瓜皮。
她猶豫了幾秒。
“那明天一定去。”
鞋架上那雙平底布鞋。
趙小語鬆開了袖口,朝落地窗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直直的穿過我,然後拉上了窗簾。
燈光從布料縫隙裏漏出來。
“爸,媽,看看我吧!”
“別喊了。”
黑無常的聲音在我頭頂,“他們聽不到。”
“可我就在這兒。”
我跪在窗外的草坪上,看著那條窗簾的縫,一針一線的把我關在了外麵。
“我就站在她麵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