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小語“病”了一整天。
第二天下午她終於從床上爬起來,坐在客廳裏。
“媽,家裏酸奶沒有了,我去樓下便利店買。”
趙小語穿鞋出了門。
我沒有跟她,我知道她要做什麼。
上一章她在走廊裏打電話安排我的後事,背著爸媽,讓殯儀館把骨灰先存著。
死了都不讓人知道。
我賭另一件事。
媽媽這兩天被趙小語纏住了,但她心裏一直記著要去醫院。
趙小語出門的這十幾分鐘,是唯一的空隙。
賭注下了不到三分鐘。
媽媽放下毛線針站起來,拿起手機撥了醫院座機。
接通了。
“您好,我找趙念,207床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您是趙念的家屬嗎?”護士的聲調變了。
“我是她媽媽。”
“阿姨......您能來一趟醫院嗎?我們之前聯係過很多次了......”
媽媽的臉一寸寸失去血色。
“什麼意思?出什麼事了?不是說她情況穩定嗎?我女兒趙小語上周去看過,說一切都好。”
“阿姨,我們沒有接到過任何家屬來訪的登記......趙念她的情況......”
媽媽沒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她沒去玄關穿鞋,直接衝進了趙小語的房間。
我讓到一邊。
她拉開趙小語的帆布包,胡亂地翻找著。
教材和筆袋被甩到一邊,接著是零食和耳機線。
在包的最底下,她摸到了一個透明的密封袋。
媽媽的手指捏住袋角,慢慢的抽出來。
白色的橢圓形藥片,每一粒中間都有道刻痕。
標簽上打印著我的名字......趙念,口服化療藥,每日三次,飯後服用。
密封袋底下還有一疊對折的紙,媽媽展開來。
第一張,病危通知單,日期三周前。
“患者趙念病情急劇惡化,請家屬速至醫院商討後續治療方案。”
第二張,兩周前。
“經多次電話聯係未果,現已通知緊急聯係人。”
第三張,五天前。
“白細胞計數降至危險值,器官衰竭前兆明顯。懇請家屬務必到院。”
媽媽跪在趙小語的房間中央,紙從手指縫裏滑下去,散了一地。
“念念......”
門口傳來腳步。
趙小語提著便利店袋子站在門口。
她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媽媽,看到散落的病危通知書和滾落腳邊的白色藥片,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媽媽緩緩地抬起頭來。
眼眶裏全是血絲和沒有流出來的淚。
“趙小語,念念她......現在在哪?”
趙小語不說話。
媽媽攥著的手機還在手裏。
她按下重撥,是護士站的號碼。
“你好,我是趙念的媽媽,剛才斷了,我想問我女兒......”
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久到隻能聽見儀器被撤走的空曠回音。
隨後,是護士長奪過座機,那壓抑著憤怒和心酸的聲音,尖銳又冰冷。
“趙念的媽媽是嗎?你們現在終於有空接電話了?”
“不用來商量轉院了,趙念她已經死了!整整兩夜,她在太平間連條幹淨的被子都沒有。”
手機從媽媽手裏滑落。
摔在地板上彈了兩下。
屏幕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