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走便是

第三章 我走便是

宋識白皺眉，扣住她的肩膀，強行將她轉向自己：“隻是因為我沒有陪你複檢你就要和我離婚？”

柳葉眉微蹙，謝舒韞推開他的手：“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宋識白俊臉貼在她麵前，“因為阿雪？”

謝舒韞怔忡一瞬，她的丈夫躺在他們日日行歡的床上，當著她的麵，如此親昵地喚其他女人。

她一時怔愣，宋識白便認定自己猜對了。

他笑了一下，手臂搭上她腰間，像哄孩子似地輕拍幾下：“阿雪這些年受了不少苦，不管怎麼說，當年的事終究是我欠她，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對她不聞不問。”

“隻有等她和孩子安定下來，我們才有更多相處的時間。”

謝舒韞感受到手腕一涼，低頭看到手腕宋識白給她套上的素鐲，鼻頭一酸。

宋識白看著謝舒韞眼圈紅紅的，歎了口氣：“舒韞，你是我的妻子，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等你的腿徹底好了，我們就要一個孩子，最好是女兒，像你。”

謝舒韞心頭一軟。

隻是李沁雪回來了而已，後麵的事情，未必真的就會如同夢境一樣發展。

她和宋識白五年的婚姻，不能因一個無憑無據的夢就散了。

謝舒韞心軟，卸了力，窩在宋識白的懷中。

複檢很折騰人，每次從醫院回來，她總是筋疲力盡，昏昏沉沉的。

現在心頭的事放下，疲倦驟然襲來，她閉眼，“識白，我困了。”

宋識白看謝舒韞不再難過，唇角掛起抹笑意，摟緊她的腰主動蹭進被子裏：“好，我陪你再睡會。”

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搭在謝舒韞肩膀上，硌得難受。

她動了動身子，還沒開口，就聽外麵林玉珠猛拍門，急匆匆地喊起來：“識白，東東出事了！”

幾乎就在同時，宋識白猛地鬆手起身，被子被掀開一個角，冷風嗖嗖地往裏灌。

謝舒韞臉一白，迅速拉住他的袖子：“識白......”

不要走。

求你了，宋識白......不要去。

不要像夢裏一樣拋棄我！

謝舒韞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乞求。

宋識白歎了一口氣，溫柔又堅決地推開了謝舒韞的手：“我隻是去看看，馬上回來。”

砰——

門板摔在門框上沒關住，反彈回來，吱吱呀呀地晃個不停。

宋識白外衣都沒來得及穿好，便拉開大門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他是醫生，又有些潔癖，素來十分注重儀表。

若不是對李沁雪在乎到了極致，愛屋及烏，又怎麼會對她的孩子這麼上心？

夢裏的事正在一步步被驗證。

如果一切都按照那個夢發展，往後這樣的事情隻會無窮無盡。

東東摔跤了、東東和同學打架了、東東磕破了膝蓋......

夢裏李沁雪總是能尋到各種各樣的理由，利用孩子將宋識白叫走。

她次次扯著宋識白不許他去，換來的是從溫柔的“等我回來”到冷漠的“別鬧了”。

宋識白一次次拋下她，一次次道歉，下次依舊如此。

直到後麵，他對她連解釋都不再有一句，直接轉身出門。

在她和李沁雪之中，宋識白永遠都會選擇後者，他的立場逐漸將她逼成一個人人厭惡的潑婦，最後再大義凜然地把她扔進精神病院。

謝舒韞攏下被角躺平，盯著潔白無瑕的天花板，心頭冷冽翻滾，寒涼到極點。

那樣的日子，她不想過。

她為什麼會為了宋識白放棄自己的事業？為什麼會為了宋識白忽視自己的父母？夢裏的謝舒韞，真的是她原本的樣子嗎？

謝舒韞閉上眼睛。

她必須離開宋識白。

......

第二天，謝舒韞是被門外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吵醒的。

她推開門，林玉珠拉著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拿著塊大白兔奶糖，一邊往他手裏塞，一邊笑眯眯地逗弄他：“我們東東最乖了，叫奶奶。”

李沁雪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腳下放著隻破舊的編織袋，衣袖半卷，手腕上的淤青曆曆在目：“林姨，東東的出身不配叫您奶奶。”

話還沒說完，她眼眶已經紅了，攥著手指低下頭，眼淚吧嗒嗒地往外砸。

林玉珠忙握住她的手：“阿雪，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不管東東是什麼出身，他既然是你的孩子，那就是我孫子，以後我就是他親奶奶。”

多慈愛的一幕啊。

謝舒韞想起兩年前春節時，她曾無意中聽到林玉珠對宋葉萱說：“一想到我們宋家的孩子是從她那種女人的肚子裏爬出來的，我就惡心，寧可不當這個奶奶。”

誰能想到，對自己的親孫子極其厭惡的人，居然能對一個不知來路的孩子如此疼愛。

真是諷刺得厲害。

謝舒韞唇角輕勾，冷笑出聲。

屋裏三人聽到動靜，同時扭頭看來。

李沁雪見她是從宋識白臥室裏出來的，眉心蹙了一秒，很快舒展。

她瑟縮著雙臂站起來，嘴角扯動，露出個膽怯的笑容，銳利精明的目光卻毫不掩飾地上下逡巡謝舒韞：“表妹也在啊。”

“表妹？”謝舒韞抬眉。

原來宋家母子是這麼介紹她的？

領了結婚證的表妹？

“謝舒韞，誰讓你進識白房間的？”林玉珠匆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扯到旁邊，狠狠扭了一把，“我早就警告過你，識白心裏已經有人了，不許你玩那些上不得台麵的下流招數。”

她邊說邊側過身，擋住李沁雪的視線，衝著謝舒韞露出警告的神色。

謝舒韞捏住她的手腕從胳膊上拿開：“論下流誰比得過您呢？”

林玉珠臉色一白：“反了教了，有你這麼和長輩說話的嗎？”

她右手高揚，衝著謝舒韞的臉就來。

啪—

謝舒韞扣住她的手腕，猛一用力推開。

林玉珠跌跌撞撞，後退幾步，站立不穩，咕咚跌坐在地。

李沁雪驚呼一聲衝上前：“林姨，您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林玉珠捂住心口，不可思議地看向謝舒韞大喊：“反了！反了！我要告訴識白，讓他好好看看你的真麵目。”

謝舒韞環抱雙臂，居高臨下，冷睇著她：“好啊，最好讓大家都知道知道，我這個表妹在宋家過的什麼日子。”

她特意加重了‘表妹’兩個字，林玉珠囂張的氣焰瞬間壓下去一多半，心虛地睨了眼李沁雪不敢接話。

謝舒韞冷笑一聲，扭頭回到房間，拉開衣櫃將自己的東西全都塞進雙喜牌黑色手提箱中。

李沁雪母子已經住進來了。

又跟夢對上了，她要是再不走，接下來不僅要照顧宋家全家，還要鞍前馬後伺候這對母子。

夢裏的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謝舒韞絕不會自甘下賤到這個地步。

這裏既然沒有她的地方，她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