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趙子涵正在屋裏撅著屁股練習筆畫,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她推門出去,隻見營地中央已經圍了一圈人。
一個年輕女人跪在地上,衣衫淩亂,頭發披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正在嗚嗚地哭。
旁邊站著幾個同樣麵帶憤色的村民,七嘴八舌地叫嚷著。
人群中央,王皓指著那女人咒罵:“你個臭娘們兒,別以為進了營地就能隨便攀咬!”
“我沒有!”那女人瞪著王皓不肯相讓,“前天晚上,你說讓我去你帳裏幫忙,結果......結果你就......”話到這裏她再也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在喉嚨裏,嗚咽起來。
人群裏一片議論聲,有人同情那女人的,也有人替王皓說話。畢竟王皓是營裏的老人,孫德義起事時就跟著了,平時沒少幫襯過弟兄。
“吵什麼?”
孫德義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孫德義大步走近。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又看向王皓,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
那女人忙止住哭聲,把話又說了一遍。
旁邊似乎是女人的哥哥,在一旁激動的叫冤,說到動情處撲通一聲跪下:“孫大哥,您可得給我妹子做主啊!她本已許配給人家了,可前日裏被王皓那王八蛋......”
王皓梗著脖子叫屈:“大哥,你別聽他們胡說!我王皓跟了你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幹過這種事?這娘們兒分明是想訛人!”
孫德義盯著王皓嗬斥:“回大營裏說!”
他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的清楚:“周芸,把趙子涵也叫來。”
趙子涵這個名字一出來,人群裏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大多數人隻知道她是營裏新來的記錄官,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件事要叫她。
王皓的臉色卻變了。
趙子涵就在現場,自然不需要周芸去叫,自動上前露了個臉,跟著往大營裏走。
營帳裏還等著一個趙子涵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穿著半舊的盔甲,看著像個習武之人。
後來她才知道,這人叫陳伯安,是營地裏管軍紀的,平時不怎麼露麵。
“坐。”孫德義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椅子。
趙子涵依言坐下,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王皓,你把那天的事再說一遍。”
“大哥,我沒什麼好說的!”王皓也顧不上坐哪了,急忙辯解道,“大哥,我王皓跟著你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我是什麼樣的人您心裏還不清楚嗎!”
“坐下。”孫德義的聲音不高,但王皓像被硬壓下去的沸水,憋得滿臉通紅,但隻能不情不願地坐回去。
“陳伯安,你來說。”
陳伯安點點頭,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一板一眼念起來:“昨天下午,趙老大來找我,說他妹妹被王皓糟蹋了,我派人暗自去調查一番,當時王皓帳裏的確搜出了趙家閨女的一隻鞋,還有一條扯下來的衣帶。”
王皓的臉刷地白了。
“那......那是她落在我帳裏的!”他還垂死掙紮,“她來幫我搬東西,不小心落下的,這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搬東西?”陳伯安冷笑一聲,“趙家閨女說,她是被王皓叫去幫忙搬藥材。但我問了管庫房的劉二,那天庫房裏根本沒有藥材進出。”
王皓急得張了好幾次嘴,可說不出一句話來。
孫德義轉頭問趙子涵:“子涵,你還記得當初王皓去劉阿婆家帶你來的時候,是什麼情形嗎?”
果然。
孫德義叫她來,不是為了調查今天的事,而是要她來翻舊賬的。
王皓也明白過來。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趙子涵,眼睛裏滿是威脅。
趙子涵垂下眸,避開他的眼神。
她沒忘了那天王皓站在門口,吊兒郎當的樣子,看她和阿婆的眼神像在看兩隻待宰的羊......
“孫大哥問話呢,你倒快說啊。”王皓觀察到趙子涵神情不對,立馬轉變態度,語氣裏帶上了絲懇求。
趙子涵斟酌了會,抬起頭看向孫德義。
“那天王皓帶人到劉阿婆家,是來搶糧食的。”
“後來因為要帶我來營地,這才讓人把糧留下。”
王皓不等趙子涵說完,騰地站起來:“你——!”
他指著趙子涵,氣急敗壞,眼裏滿怨毒,“你個白眼狼!當初要不是老子把你從那個破地方帶出來,你現在還在喝西北風呢!”
趙子涵沒有辯解,也沒什麼好辯解的。
王皓說得是沒錯,可如果那天他得逞了,搶走了所有糧食,那她和劉阿婆兩個可能早已經餓死在這個冬天了。
“夠了。”
這一聲吼,震地王皓身子一抖,臉上的憤怒一點點被恐懼取代。
“大哥,我......”
“王皓,”孫德義站起來,冷漠地看著他,“義軍的規矩你是知道的。欺壓百姓,杖一百,奸淫婦女,逐出營地。”
“大哥!大哥你不能這樣!”王皓撲通一聲跪下,爬到孫德義腳邊,“我跟了你三年!三年前你被人追殺,是我、是我替你擋的那一刀!你忘了嗎?你不能因為一個女人......”
“鬆手。”孫德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大哥......”
“我說鬆手!”
一股靈力將王皓震得往後倒去,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孫德義看著他,目光裏有憤怒,有失望,也有痛心。
“陳伯安,按規矩辦。”
陳伯安上前架起王皓,將人往外拖。
王皓還在掙紮,他拚命扭過頭,目光越過孫德義,死死釘在趙子涵身上。
那個眼神,讓趙子涵連做了好幾場噩夢。
“趙、子、涵,”王皓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極大的怨氣,“你給我記著。”
趙子涵從椅子上起身,看著他被拖出木屋。
外麵很快傳來用刑的悶響,和一聲聲慘叫。
趙子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還沾著畫符時沾上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