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別無選擇

王皓被逐出營地的第三天，趙子涵連著做了三個噩夢。

夢裏那個怨毒的眼神更加陰冷，像毒蛇吐信，怎麼掙脫都逃不開。

驚醒後的趙子涵坐在床板上喘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複。

她從枕頭下摸出昨晚畫好的三張隱匿符，勉強能用。秦先生說她的進度已經算快的了，但趙子涵還是覺得不滿意。

天還黑著，她翻來覆去再難入睡，索性起身把昨天沒整理完的難民名冊翻出來，繼續寫。寫著寫著，筆尖一滴墨滴落紙上，浸出一團墨漬。

外麵有聲音。

不是營地裏的巡邏腳步，而是微弱嘈雜的叫喊聲，似乎從山下傳來的。

趙子涵疑惑，放下筆準備出去看看。

剛推開門，眼前就閃過一個人影，那人驚慌失措往孫德義屋前狂奔。

出事了！

趙子涵直覺出大事了，連忙跟著往孫德義屋子方向跑去。

她趕到時，門口已經聚了好幾個人。

那個報信的哨兵跪坐在地，身上的衣服撕破了好幾處，像是連滾帶爬從山下跑上來的。

“......是王家內門弟子......他們在虎跳鎮殺人！”

孫德義握著門框的手青筋暴起。

“來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天太黑了......”哨兵顯然受到了驚嚇，人還不住地發抖，“還有靈獸，我聽見靈獸的叫聲......”

“王皓！”孫德義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沒有人吭聲，但所有人都知道意味著什麼。

王皓被逐出營地三天，這三天的時間，足夠他走到王家地盤，足夠他把營地的位置、兵力、布防......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王家的人。

也足夠他把虎跳鎮那些無辜的百姓，變成他報複的祭品......

“周芸！”孫德義的聲音像驚雷在人群中炸開，“召集所有人手，下山！”

這個消息讓驚出趙子涵一身汗。

劉阿婆！

劉阿婆還在鎮上！

她住的那房子連門閂都是壞的，如果被人發現，連跑都跑不了。

思及此，她忙轉身紮進秦先生的帳篷裏。

秦先生正整理符紙，看見趙子涵的失魂落魄的樣子，似乎也不意外。

“我要下山。”趙子涵喘著氣，“劉阿婆還在鎮上，我得去救她！”

秦先生皺眉：“你下山就是送死。”

“我知道。”趙子涵的聲音控製不住地抖，“但阿婆救過我的命！”

帳篷油燈的火苗在跳，拉著地上的影子東搖西晃。

安靜了幾秒後，秦先生歎口氣，翻出幾張符紙，交到趙子涵手裏。

“金剛符，這符能在身上撐起一層靈光罩，擋得住築基修士的全力一擊。”

“你靈力太弱，發揮不了完整威力，但危險時候直接扔出去，夠一個練氣期修士喝一壺的了。”

趙子涵把符紙小心收進囊袋。

“丫頭，”秦先生不放心的叮囑，“符是保命的。記住了，保自己的命。救不了的人就別救，該跑的時候就跑。”

趙子涵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跑出幾步遠後，身後隱隱傳來老頭的焦急的呼叫：“丫頭！”

“別死在外麵......”

下山的路很陡，碎石子在腳下打滑，趙子涵摔了幾次，膝蓋磕出了血，手掌也上劃了個大口子。

但她不敢停，跌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跑，耳邊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和喘息聲。

越靠近山下，燒焦味就越濃。

風吹過來，還混合著讓人反胃的血腥味。

趙子涵心急如焚，胃還不合時宜地抽搐起來，逼得她不得已停在路邊幹嘔了幾聲。

但什麼也沒吐出來。

她用袖子隨便擦了擦，轉身繼續往下跑。

直到虎跳鎮的輪廓在夜光裏漸漸清晰。

她停住了。

紅，目之所及，盡是一片血紅......

火焰從屋頂竄出，天空都被染成了不詳的顏色。

濃煙漫天，混雜著讓人心悸的慘叫聲。

趙子涵雙腿發軟，心沉到穀底，但她沒有第二個選擇，阿婆還在鎮裏。

她小心摸進鎮裏，熱浪撲打在臉上，燙的生疼。

原本人來人往的街道已空空如也，隻剩下焦灰和血跡狼藉一片。

趙子涵咬著牙往東邊走，心裏把知道的神佛拜了個遍，可還沒走出第一條巷子，就聽見了讓毛骨悚然地笑聲。

稚嫩的、帶著興奮的笑聲，像一群孩子在玩鬧。

“才四個？我都七個了！不過剛剛那個老頭的血濺到我鞋子上了，臟死了。”

“擦什麼呀，讓周師兄再給你買雙新的，最時興的花樣，喜歡就多買幾雙。”

......

趙子涵死咬著牙關，隱匿在兩間屋子間的黑暗夾縫中，眼睜睜看著兩個少女從巷子那頭走過，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像兩個春遊歸來的鄰家妹妹。

“那邊好像是大師姐她們，一起去看看？”

“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

趙子涵等了一會兒，確定沒人折返回來，才從夾縫裏鑽出來，繼續往東走。

她帶著隱匿符，又專挑逼仄的暗巷走，一路上倒還順利。

街道上屍///首橫立。

趙子涵捂著口鼻，貼著牆根摸索前行。

剛轉過一個彎，忽然從旁伸出一隻手，猛地捂住她的嘴。

趙子涵身子一僵，心臟差點停跳。她本能地掙紮，手肘往後就要用力撞。

“是我！”

是個女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趙子涵暫時停下掙紮，對方也鬆開了手。

轉頭看去，竟是趙老大的妹妹。

那個被王皓欺負了的女孩。

“......到處是他們的人......”女人的聲音發顫，“我哥讓我躲在裏，可他出去好久了還沒回來！”

說著死死抓住趙子涵的衣服乞求道：“你帶我找到我哥，我們一起去營地裏......”

趙子涵看著她，喉嚨發緊。

她說不出“好”字，因為她自己都未必能帶著劉阿婆活著出去。

就在兩人拉扯間，巷子口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這兒還藏著兩個呢。”

趙子涵的血一瞬間冷卻。

她慢慢轉過頭。

巷子口站著一個女孩。

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圓潤的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可嘴裏的話卻像惡魔低語。

“我們來玩個遊戲......”

趙子涵沒有猶豫，拽起趙老大的妹妹就往巷子另一頭跑。

“你往山上跑！”

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衝出巷子，趙子涵把趙小妹推向另一個方向，“分頭，別回來！”

女人有些猶豫，可巷子裏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逼著她做出決斷，不過一瞬，便頭也不回地鑽進暗巷中。

趙子涵則強迫自己停了下來，為了給趙小妹爭取時間，不得不麵對身後可怖的“劊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