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由路沒防備,被凶神惡煞的光頭嚇得後退一步。
林玫從攤位後麵走出來,站在光頭麵前:
“這攤子是我開的。你有什麼事?”
光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喲,還是個女的。”
“行,你聽好了,在這市場賣肉,得交保護費。一個月五十。”
“交了,我罩著你。不交——”
他拍了拍案板上的刀,“可別怪我不客氣。”
林玫看著他,沒說話。
光頭以為她怕了,伸手就要去拿案板上的錢盒子。
林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擰。
光頭“嗷”地叫了一聲,整個人彎下去。
後麵兩個小混混愣住了,反應過來就要往上衝。
林玫沒鬆手,一腳踢在光頭的膝蓋窩裏,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另外兩個對視一眼,一個抄起旁邊的凳子,一個從腰裏掏出根鐵管。
林玫鬆開光頭,往前邁了一步。
抄凳子的先衝過來,她側身躲過,順手抓住凳子腿,往懷裏一帶,那人整個人撲過來,她膝蓋一頂,正中胃部。
那人“呃”了一聲,彎下腰,手裏的凳子被林玫奪了過去。
拿鐵管的那個猶豫了一下,沒敢上。
光頭從地上爬起來,捂著手腕,臉上又驚又怒:“你他媽——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林玫把凳子扔在地上,“滾。”
光頭咬了咬牙,想說什麼,看見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又看了看地上還捂著肚子起不來的同伴,終於沒敢再說。
他一揮手,帶著兩個小混混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裏有人小聲叫好。
許由路從攤位後麵探出頭來,臉色發白:“林廠長,你沒事吧?”
“沒事。”林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見旁邊站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高個子,短頭發,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外套,站得筆直。
她剛才就站在旁邊,雖然一直沒說話,但擺出的卻是隨時準備動手的姿勢,林玫看得出來。
“好看。”那女人開口了,聲音有點低,“那一腳踢得幹淨。”
林玫沒接話。
那女人又說:“你是當兵的?”
“不是。打拳的。”
“怪不得。”那女人笑了一下,“看著打架的路子就有點野。”
林玫也笑了笑,並沒說什麼。
那女人似乎並不準備買肉,卻在鋪子旁邊站了一會兒才走。
林玫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可惜。
一看就能打,如果可以招進來看鋪子就好了。
要不然就問問?
問問又不會少塊肉!
林玫快步追了上前:“同誌,同誌,你等下!”
那女人回頭:“叫我嗎?”
“對,感謝你,請你吃肉。”林玫包好的半塊豬頭肉塞進女人手裏,又笑著說道,“看你也是個練家子?要不要比劃比劃?”
女人看看手裏的肉,再看林玫,笑起來,模樣意外的爽朗:“好啊,我剛退伍,拳腳不一定比你差。”
“你叫什麼?”林玫幹脆的問道。
“周雁。”
“周雁,你現在在做什麼?”
周雁愣了一下:“......剛退伍,組織上還沒安排工作。”
“我這兒缺個人。”林玫指了指攤位,“屠宰場,管吃管住,工資按月算。你來不來?”
周雁看著她,又看了看攤位,想了想:“做什麼?”
“什麼都做。看攤子、送貨、管廠裏的事。”林玫頓了頓,“你會算賬嗎?我自己忙不過來,你來給我做助理。”
“助理是什麼?”
“就是什麼活都幹,跟......副廠長似的。”林玫笑起來。
周雁也跟著笑:“行。我試試。”
“明天來廠裏報到。”林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寫了地址遞給她,“紅旗屠宰場,找林玫。”
周雁接過紙條,收好。
還沒到傍晚,鮮肉和鹵肉都賣的幹幹淨淨。
“行了小許,今天先收了吧。明天再多備點貨。”
“哎,好。”許由路應著,“廠長,明天......會不會那些人還來啊?”
“來更好,多打他們幾次,徹底打怕了他們就不敢來了。”林玫不甚在意。
回到廠裏,林玫去找了劉師傅。
“劉師傅,明天再多殺一頭豬。菜市場那邊,半扇不夠賣。”
劉師傅愣了一下:“又加一頭?賣得出去嗎?”
“賣得出去。”林玫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劉師傅聽完,搓了搓手,臉上有了笑模樣:“行。明天我早點來。”
“不光明天,今天還得再殺一頭豬。”林玫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鹵肉咱們也得多做點。”
“這,這太好了,太好了!”劉師傅驚喜極了。
林玫又去找了張嫂,告訴她明天多備貨的事。
魏嬸正坐在食堂門口歇著,看見林玫,站起來。
林玫對她點點頭,才進食堂,卻看到王小草正在擦桌子。
她頓了一下,才繞到後廚,去找張嫂說今晚多鹵點肉的事情。
回到辦公室時,天已經快黑了。
林玫坐在椅子上,翻開賬本,把今天的賬算了一遍。
鹵味賣了二十多斤,鮮肉賣了小半扇——一天下來,這鋪子光毛利就差不多有七八十塊。
再加上一中的單子,還有供銷社穩定不變的一天一頭豬......
她算了一會兒,合上賬本,靠在椅背上。
照這個速度,過年前能把顧懷安的錢還上,把工人工資都發下去,還能剩一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裏,工人們已經下班了。
灶台還冒著熱氣。
遠處,天邊有一抹晚霞,紅彤彤的,照得整個廠子都亮堂堂的。
幾天前還有些頹然破敗的屠宰場,似乎漸漸變得鮮活起來。
*
第二天一早,林玫醒得比許由路還早。
外麵星光點點,林玫已經起身,先去食堂看了看鹵肉。
正巧聽到工廠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她便去了預冷倉庫,和許由路一起分割了豬肉又抬上三輪車。
收拾好一切,林玫心中還想著是不是應該再找個人和許由路一起負責菜市場攤子的事情,一邊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掏出鑰匙伸向鎖眼的前一刻,林玫頓住了動作。
廠長辦公室的鎖已經被打開了。
她後退一步,仔細看了看,確定是被撬了鎖。
她再從旁邊的窗戶往裏看了一眼,整個辦公室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所有的抽屜櫃子都被打開,紙張文件鋪了一地。
林玫當機立斷,沒動辦公室的門,轉身騎上自行車,鎖好工廠大門後便去報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