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青青走得很急。
她腳上那雙褪色的帆布鞋沾滿黃泥,衣擺處還有幾道蹭上的黑印。
她在距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她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死死黏在我手裏那張紅紙上。
紅底金字。
“這是什麼?”
她指著通知書,聲音發澀。
我把紅冊子對折,塞進夾克內兜。
“關你屁事。”
林青青急了。
她往前邁了一大步,伸手就想抓我的衣服。
“你連初中都沒讀完!你憑什麼能拿這種東西?你是不是在鎮上辦了假證想騙錢?”
餘秋擋在我麵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襯衫,領口平整,手裏拎著一個裝書的帆布包,跟這個到處飛揚著雞屎味的村口格格不入。
“全省第六十七名,京大金融係。”
餘秋語調平緩,沒有一絲起伏。
林青青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目光在我和餘秋之間來回掃視。
她大一這年過得極慘。
前世我賣牛借債給她湊足了學費和生活費,她到了京市吃穿不愁,還能偶爾買幾件名牌充門麵,跟同學打成一片。
這輩子,她靠著高中老師湊的四千三跑去京市。
交完學費,兜裏連買張飯卡的錢都不剩。
食堂裏吃白水煮掛麵,宿舍裏偷用室友的洗衣液被孤立,至於創業啟動資金,更是天方夜譚。
“京大......你也考了京大?”
林青青呼吸變得粗重。
她突然注意到餘秋手裏那個厚厚的信封。
剛才餘秋拿給我時,信封口沒封死,露出了幾張百元大鈔的紅邊。
林青青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她猛地彎下腰,雙膝磕在黃土地上。
“小叔,我錯了!”
她雙手往前伸,試圖抱我的腿。
我往後退了半步,讓她撲了個空,半個身子趴進那個長滿青苔的泥坑裏。
“小叔,我在學校真活不下去了。”
林青青抬起頭,半邊臉沾滿泥水。
“室友都有筆記本電腦,就我用二手破手機。他們看不起我,連貧困生補助都被別人搶走了。”
她死死盯著餘秋手裏的信封,咽了口唾沫。
“你把這筆錢給我好不好?就當是投資我。我以後一定會成為大企業家的,我賺了錢百倍千倍還給你。你既然也能考上京大,自己去勤工儉學不就行了?”
理直氣壯。
餘秋低頭看著她,把信封塞進帆布包,拉上拉鏈。
“你有自己的爸,自己的媽,向東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你憑什麼要求他放棄自己的人生來幫你。”
餘秋問。
林青青臉色瞬間發青。
“我是他親侄女!我們林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管!”
我摟過餘秋。
“她憑什麼,她是我對象,以後是你小嬸。”
在餘秋的身子一僵,卻立刻笑的睫毛彎彎中,我平靜的繼續看向林青青。
“林青青,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不僅不是我的投資對象,你現在是個躲債的賊。”
林青青一愣。
村道那頭傳來拖鞋拍打地麵的急促聲。
幾條土狗汪汪叫著跑在前麵。
大嫂手裏拎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柴,眼睛瞪得要凸出來,正大步流星往這邊衝。
大哥跟在後頭,手裏拿著一截打了死結的粗麻繩。
“死丫頭!你還敢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