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別墅門口時,天已經黑透了。
陸雲起渾身濕透,狼狽地站在大門前。
一天的疲憊湧出,陸雲起膝蓋發軟,視線一陣一陣地發黑。
門內隱約傳出笑聲,透過窗戶,他看見沈語棠正窩在顧溫言懷裏,兩個人正看著電視節目。
陸雲起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福利院的時候。
他站在院裏的鐵欄杆前,看著對麵幼兒園的孩子被父母接走,一家人其樂融融。
那時院長說,總有一天他也會有的。
他等了很多年。
後來沈語棠說,雲起,以後我們會有家的。
可現在曾經要給他家的人卻和別人有了新的家庭。
而自己,隻能站在窗外,看著她和別人的幸福。
心頭的苦澀蔓延開,陸雲起意識昏沉,整個人不受控製向前倒去。
門突然開了,他整個人落入一個帶著雪鬆香的溫暖懷抱。
再醒來的時候,身上的濕衣服被換掉了,床邊放著一碗溫熱的薑湯。
陸雲起撐著床沿坐起來,目光掃過房間,忽然僵住了。
房間小小的,隻有身下這張窄窄的床和一個床頭櫃,角落堆滿的雜物彰顯這原本不過是一樓最角落的雜物間而已。
他踉蹌起身,推門出去,卻被管家攔住。
“現在二樓的房間是顧先生的了,沈總已經點頭同意了,您現在的房間以後就是這間雜物間了,請回吧。”
管家眼中的輕蔑深深刺痛陸雲起的心。
雜物間,連傭人房都不如。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的房間是沈語棠特意挑的最好的位置。
向陽,有一個大露台,很適合種花。
是他從前夢想擁有的房間。
從前的沈語棠,會把他的所有願望記在心裏。
可現在,沈語棠甚至沒通知他,顧溫言看上的所有東西,她都逼著他拱手相讓。
陸雲起不想再爭辯這個問題,開口質問:“那我的東西呢?”
“全扔了。”
陸雲起愣在原地,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誰準你們動我東西的!”
管家鄙夷地打量他一眼,“丟之前沈總也是確認過的,您要是想找回來,去翻垃圾堆唄。”
陸雲起下意識攥緊拳頭,怒氣在心頭翻湧。
“不過您還是快點吧,三點垃圾可就都要被收走了。”
管家絲毫不掩飾語氣裏的幸災樂禍。
陸雲起看了眼時間,還是轉身快步離開。
別的東西都能丟。
唯獨父親留給他的玉墜不能丟。
垃圾堆放點在小區最偏僻的角落,混著各種殘羹剩飯的味道,在盛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他忍不住幹嘔了幾下,猶豫了一瞬還是將手伸了進去。
幾道嫌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是乞丐嗎?惡心死了。”
“要不要叫保安來趕走啊?這種人怎麼進小區的?”
陸雲起沒有抬頭,強迫自己忽視掉這種感覺。
過去在福利院,被人白眼的日子還少嗎?
隻是翻個垃圾堆而已。
沒什麼的。
可不知怎的,眼淚還是撲簌簌地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
陸雲起翻到嗅覺都麻木了,指尖終於觸及到一抹冰涼。
他將那枚玉墜小心擦拭幹淨,眼淚再次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他拚命擦幹淚水,將玉墜握在掌心,回了別墅。
推開大門,顧溫言正抱臂,臉上掛著居高臨下的笑容。
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玉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我當是什麼寶貝呢。翻了整整一下午,就為了這麼一塊破玉墜?成色這麼差,地攤貨吧。”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傭人,幾個傭人立刻把陸雲起押住。
手中的玉墜被一把奪走,顧溫言嫌棄地打量了幾下,隨即當著他的麵直接摔在了地上。
玉墜四分五裂,陸雲起愣愣地看著那些碎片,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麼廉價的東西,不允許出現在家裏。”
聽著顧溫言譏諷的話,陸雲起隻覺得氣血翻湧。
那是他的東西,是父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顧溫言有什麼資格決定!
陸雲起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束縛。
他抬手,一拳狠狠打在顧溫言臉上。
顧溫言的臉被打偏過去,整個人愣在原地,捂著臉不可置信。
“你瘋了!”
他轉身朝客廳裏喊道:“來人!給他好好洗洗,讓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