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先生,好久不見,最近狀態怎麼樣?”
“......不錯。”
“是不是被媽媽照顧的很好?”
“…是。”
“那知不知道媽媽其實很辛苦?”
“知道。”
“那你應該怎麼做?”
“更加聽媽媽話,不給媽媽添亂!”
以上,就是我進門僅僅五分鐘,聽到的全部內容。
一問一答間,周與舟的表情越來越平靜,回答的速度也一次比一次快,仿佛這些內容本來就刻在他DNA裏一樣。
暖黃色的燈火依舊撒滿診療室,我聞著花香,聽著音樂,身體卻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這哪是心理治療,分明是在PUA!
邵雲的手落在我肩上。
“齊小姐別緊張,與舟爸爸走得早,對孩子打擊太大,我讓他堅持做治療也是為了他好。”
堅持治療?
如果一個人長期被這樣對待,就會習慣服從目標,即使未來意識到不對,身體也會先於大腦本能做出反應。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周與舟在輪椅上會有這麼多異常表現了——那是條件反射。
他在和本能對抗。
我噌地站起身。
“我覺得這個治療大有問題!”
邵雲喝茶的手頓了頓,茶盞敲在瓷碟裏,發出不大不小一聲響。
“哦?那你是覺得我這個當媽的沒照顧好與舟嘍?”
“那必不可能!”
我熱絡地湊上前,殷勤為她添茶倒水。
“您的愛子之心天地可鑒,我隻是覺得,這個醫生治療的不好,完全沒有樹立起您在與舟心裏的光輝形象,看我的!”
邵雲愣了一下,大概以為我是想向她表忠心,錯過了攔住我的最好機會。
我拖著凳子硬擠進醫生和周與舟之間。
“周與舟我問你,媽是不是全家最好的?”
我學著醫生口吻一本正經。
周與舟神情還沉浸在方才的治療中,有些沒反應過來。
“是。”
“媽是不是全集團最好的?”
“是。”
“媽是不是全市最好的?”
“是。”
“那媽是不是全國,全球,全宇宙最好的?”
“......啊?”
這都是什麼幼稚問題?
周與舟遲疑一秒,表情有些恍恍惚惚。
“你在猶豫,你居然不立刻回答!你這是不對的!”
“跟我念,媽是全國全球全宇宙最好的人,她說摘星星我們不摘月亮!”
我“怒氣衝衝”跳起來,巴拉巴拉一頓輸出。
周與舟回過神,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在我的離譜問題下,原本嚴肅陰森的洗腦治療,瞬間就變成了一場無腦吹捧,不緊繃,甚至還有點搞笑。
他露出進門來的第一個笑臉。
“媽是全國全球全宇宙最好的人,她說摘星星我們不摘月亮!”
漂亮!
我呱唧呱唧鼓起掌,從兜裏掏出一顆糖遞給他,轉頭對著邵雲得意仰頭。
“怎麼樣,媽,以後這種事就交給兒媳我,保管讓與舟孝心瘋漲。”
邵雲臉色扭曲。
她既滿意於我的愚蠢好掌控,又惱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那咋滴,我就不信她能直白把陰謀挑明。
“你......你做的很好,下次別做了。”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