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氣兩天就過。
我回到房間,開始翻舊東西。
不是衝動。
是我想起了一些以前沒放在心上的事。
去年春天,育苗室有一批天麻塊莖突然全死了。
三十二個催芽盤,一夜之間全部爛根。
我查溫濕度、查澆灌係統、查培養基——全沒問題。
最後隻能認栽,歸結為“種源問題“,從頭再來。
三十二盤。
兩個月的準備期。
全廢。
當時賀川來看過我,還拍了拍我肩膀。
“可惜了。不過這種東西本來就靠天,誰能保證呢。“
我當時信了。
現在,我打開溫室的門禁記錄和監控存檔。
淩晨兩點十四分。
賀川刷卡進入育苗室。
手裏端著一個塑料桶,蹲下來,挨著催芽盤倒了一遍。
倒完了,出去了。
錄像看不清桶裏裝的是什麼。
但第二天,所有塊莖開始爛根。
我繼續翻。
前年冬天,我配好的一批炮製藥材在幹燥房裏反潮變質。
門窗沒問題,通風沒問題。
後來我發現角落裏多了一個小型加濕器,當時以為是保潔阿姨放的。
監控裏——加濕器是賀川搬進去的。
再翻。
上學期,有三份師父讓我整理的古方醫案從書房失蹤。
我翻遍診所——沒找到。
最後隻能手動重寫。
賀川那陣子正在寫一份申報材料,報市裏的“青年岐黃人才“。
我去查了他那份材料的附件目錄。
第三項。
“獨立整理齊伯庸先生珍藏古方醫案三份。“
我截了圖。
手心全是汗。
這些年我以為他是粗心、心大、不會做事。
不是。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每一次“意外“,都是他挖的坑。
挖完了,再笑嘻嘻遞杯水,說一句“可惜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好。
那就別怪我往下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