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去師父書房。
師父住院以後,書房就鎖著。
鑰匙隻在我手上。
我要找的,是上個月提交到文旅局的非遺申報材料備份件。
“安肝引“去年正式進入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評審隊列。
材料是我一手整理的。
師父簽了字,蓋了章。
厚厚一遝,我親手送到文旅局窗口。
備份件在書架第二層,我一翻就翻到了。
打開。
第六頁。
“代表性傳承人推薦名單。“
我的名字不見了。
替換成了——“賀川“。
推薦理由寫著:
“賀川,跟隨齊伯庸先生學醫多年,獨立完成安肝引核心藥材的選育、炮製與臨床驗證工作。“
獨立完成。
選育是我做的。
炮製是我做的。
臨床驗證記錄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的。
培養日誌是我每天早晨記的。
每一行,每一頁,從來沒出現過賀川的名字。
他把我抹掉了。
換成了他。
我往後翻。
下一頁。
產權說明附件裏有一份“濟世堂產權委托管理協議“。
委托人:齊伯庸。
受托人:賀川。
師父簽名那一欄——
我太了解師父的字了。
橫畫太直,豎畫收筆太急。
師父一輩子寫小楷,轉折處有明顯頓筆。
這個簽名,是描出來的。
後麵還夾了一張名片。
南州某地產公司商務部經理。
背麵手寫一行字:
“賀總,地塊評估已完成,約時間詳談。“
賀總。
賀川今年二十七。
已經是“賀總“了。
他不是要師父的方子。
他要的是師父的診所。
診所後麵那塊地。
還有“非遺傳承人“這個身份。
他要用我種的藥、我寫的醫案、我整理的一切,給自己建一座牌坊。
然後把牌坊底下的地皮賣了。
我把每一頁材料都拍了照。
正麵,反麵。
燈打足,不留陰影。
然後把文件放回原處。
鎖好門。
鑰匙攥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