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上八點，省食品檢驗研究所的人事打來電話。

“紀同學，你這學期能正常答辯嗎？我們的錄用通知要求7月15日前提交學位證原件。“

我握著手機。

“我在跟進。“

“所裏的編製窗口是一年一批的。走不了流程，名額就釋放了。“

我說知道。

掛完電話看了眼屏幕。

7月15日。

今天3月22日。

還有一百一十五天。

發酵一瓶最短周期的樣品，九十天。

沒有餘量。

學院下午開了緊急碰頭會。

輔導員，研究生秘書，吳老師，實驗安全負責人。

還有孟驍。

他洗完胃，臉色發白，但精神得很。

一坐下就開口。

“老師們，我承認我做得不對。但我真不知道那是危險品。冰櫃就在宿舍裏，標簽寫的”實驗樣品”，我以為就是他自釀的米酒，跟食堂打的差不多。“

輔導員點點頭，轉向我。

“紀淮，實驗樣品存放在生活區域，你這邊確實存在管理瑕疵。“

我抬頭。

“瑕疵？“

“我的冰櫃上了鎖。鎖被他撬開的。標簽貼了三層。群裏有申請記錄，導師有回複。“

我遞出手機。

“他三十秒後看了群消息，還回了表情包。“

輔導員看了看，不說話了。

孟驍靠進椅背歎了口氣。

“行，我的錯。我賠他。幾瓶酒嘛，能值多少錢？我買同款就行。“

吳老師直接拍了桌子。

“同款？你給我找一組從第3個月到第14個月的完整梯度係列來！你知道一株野生窖池菌種的分離鑒定要多久？“

孟驍縮了縮脖子。

“那......我寫個檢討？“

我沒看他。

盯著窗外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裏晃。

散會後研究生秘書把我拉到一邊。

“紀淮，情緒先別太大。同學之間......別鬧得太僵。“

我沒應。

晚上回宿舍，孟驍不在。

我打開他抖音。

最新一條，三小時前發的。

畫麵是急診室走廊，他舉著手腕上的留置針膠布，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配文：“被室友的”實驗毒酒”送進急診，本大冤種的人生又多了一集。“

底下三百多條評論。

“你室友是不是有病啊，在宿舍存毒藥？“

“建議報警，這種室友太危險了。“

“哈哈哈毒酒你都敢喝，勇士。“

“一口一個科研成果，上頭。“

我一條條滑過去。

手指冰涼。

他在給自己洗地。

在三百個陌生人麵前，把偷喝樣品的賊，演成了受害者。

把我的十四個月，演成了一個宿舍搞笑段子。

我關掉手機，拉開小冰櫃的門。

空的。

冷氣撲臉。

裏麵隻剩一張墊底的吸水紙。

上麵是我的字。

“TQ-7梯度發酵樣品3M-14M共8瓶“

下麵一行小字。

“命。“

我當時寫覺得矯情。

現在看，一點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