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去實驗室搶救數據。
發酵液沒了,但十四個月的過程數據還在——色譜圖、菌落計數、代謝組學分析、顯微拍照,全存在課題組的NAS上。
隻要原始數據在,論文的分析部分保得住。
答辯也許還有一線。
我登錄NAS。
輸入用戶名,密碼。
文件夾打開。
我的目錄“JiHuai_TQ7_Ferm“。
點進去。
空的。
像被人拿刀刮過一樣幹淨,連文件夾結構都沒了。
四百多個文件。
色譜原始圖譜,紫外吸收曲線,菌株培養記錄,顯微照片,代謝組學分析表。
全部消失。
我盯著白屏十秒。
然後去查服務器日誌。
3月20日晚上11點23分——喝酒的前一天晚上。
有人用我的舊密碼從504宿舍IP登錄了NAS。
逐個刪除了整個目錄樹。
清空了回收站。
還覆蓋了一級係統日誌。
但他不知道服務器有三級備份。
我在二級日誌裏看到了完整的操作記錄。
登錄IP,終端MAC地址,逐個文件的刪除時間戳,精確到秒。
我閉上眼。
那串舊密碼,是去年孟驍幫我重裝係統時看見的。
我沒換過。
因為我沒想過,誰他媽會去刪別人的實驗數據。
程師姐是第二個到實驗室的。
她看到我的屏幕,站住了。
“你還有備份嗎?“
“校外雲盤有一份,到上個月26號。最後二十天的數據沒同步。但原始導出文件在我移動硬盤裏。硬盤在枕頭底下。“
她長出一口氣。
“你命真硬。“
我沒笑。
不是命硬,是窮。
窮人不敢把東西放一個籃子裏。從小到大,我媽教我的就是:值錢的東西,藏三個地方。
但我沒急著恢複數據。
我先查了另一件事。
程師姐上周說過一句話,一直卡在我腦子裏。
“去年年底學院報的創新項目,孟驍用的摘要,我看著眼熟。“
我打開學院項目公示係統。
找到孟驍去年12月的申報書。
標題:《野生窖池酵母菌株的分離鑒定及其產酯代謝特性研究》
我看到標題的那一刻,手指開始發抖。
這是我開題報告第二章小標題。一字不差。
第3頁,菌株分離流程圖——我畫的,右下角編號TQ-7-isoV2,是我的命名規則。
第5頁,一組氣相色譜對比圖——我的圖,峰形、保留時間、基線在22分鐘處的那個小毛刺,全是原樣。
那個毛刺是去年一月色譜柱老化導致的基線顫動,我在記錄本第62頁專門標注過。
更諷刺的是,申報書後麵附了一張實地考察照片。
一個人蹲在老舊發酵池邊上取樣,穿著迷彩馬甲和解放鞋。
背影。
那是我。
去年暑假我自費回老家,在爺爺廢棄酒坊的窖池裏蹲了七天,一管一管刮出來的窖泥。
孟驍把照片裁了一下讓臉看不清。
但衣服是我的,窖池是我爺爺的,瓶子上貼的是我的字。
我把截圖存進加密文件夾。
命名:“證據04_申報書“。
前三個編號分別是:
01_冰櫃標簽照片。
02_群聊記錄截圖。
03_NAS刪除日誌。
這不是“室友嘴饞偷喝酒“。
先刪數據,再毀樣品。
先申報項目,再滅我證據鏈。
喝酒是表麵。
他要的是讓我的東西變成他的東西,然後讓我什麼都拿不出來。
好。
那就看誰先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