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顧遠征的反擊，比我想的更快、更狠。

第四天清晨，九皇子府的大門被擂得震天響。

我推開窗，看到門外烏壓壓站了一片人。

領頭的是顧遠征，全副甲胄，腰佩長刀，殺氣騰騰。

身後跟著一隊親兵，刀鞘上的銅扣在晨光下反著寒光。

左邊站著馮氏和顧婉。

右邊站著一個穿緋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大理寺卿趙崇安，顧家的鐵杆門生。

管家戰戰兢兢打開了大門。

顧遠征大步跨進來，鐵甲踏在石板上，哢哢作響。

他的目光掃過庭院，最後落在我身上。

“顧昭，跟我回去。“

“憑什麼？“

“憑我是你爹。“

“你配嗎？“

院子裏的空氣凝成了冰。

顧遠征的顴骨跳了幾跳，拳頭攥得骨節嘎吱響。

但他忍住了，轉向趙崇安。

“趙大人，該你了。“

趙崇安清了清嗓子，展開一份卷宗，板著臉高聲念道：

“經查——顧昭生母林氏，實為十七年前在逃的朝廷欽犯。“

“林氏犯欺君大罪，畏罪潛逃，隱匿民間。“

“顧將軍念其可憐，收留其母女二人，已屬仁至義盡。“

“如今顧昭以欽犯之後的身份冒充貴女，嫁入皇子府——“

“罪同欺君！應當立刻拿下，打入天牢！“

他念完了，把卷宗一合，看著我，等我跪下求饒。

旁邊的親兵已經握住了刀柄。

馮氏和顧婉站在後麵，臉上的表情像看一出早就排好的戲——大結局了，就等著我哭。

我沒有哭。

“趙大人，“我開口了，聲音比自己想的還穩，“你這份卷宗上的”欽犯”，叫什麼名字？“

趙崇安微愣：“林......林氏。“

“林什麼？“

“這......“他翻了翻卷宗，臉色微變，“未記錄全名。“

“一個連全名都沒有的欽犯，你就敢拿來定罪？“

“大理寺的案子，都是這麼辦的？“

趙崇安的臉掛不住了。

顧遠征冷冷打斷：“名字不重要。“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展開來，高高舉起。

“這是她當年的親筆信，字跡經過比對。“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她承認自己是畏罪出逃！“

他將信環示一周，聲音鏗鏘。

“鐵證如山，誰也翻不了！“

我盯著那封信。

心忽然沉到了穀底。

那確實是我娘的字跡。

可我想起了李珩給我看的那封信——

“陛下，臣妹不孝......“

同樣的字跡。

截然不同的內容。

他篡改了。

他留下了我娘的字跡，換掉了內容。

把“臣妹“改成“罪女“，把“求救“改成“認罪“。

十七年了，他就靠這一封偽造的信，把我娘的身份釘死在“欽犯“上。

也靠這一封信，讓所有可能認出我娘的人，都不敢靠近她。

“來人！“顧遠征不再廢話，一揮手。

“把顧昭拿下，押回將軍府！“

親兵湧上來。

我退了一步，後背撞上冰冷的廊柱。

“顧遠征——“

我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你說這封信是我娘寫的？“

“那我問你——你敢不敢把這封信拿到禦前，讓陛下親自來看？“

顧遠征的瞳孔縮了一下。

隻一瞬——但被我捕捉到了。

他怕。

他怕這封信拿到皇上麵前去。

因為皇上認得出自己親妹妹的字跡。

也認得出——哪裏被人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