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害我娘的人是誰？“

我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穩得連自己都吃了一驚。

李珩看了我一會兒，似乎在掂量。

然後他從暗格中取出一疊文書，一份份攤在桌上。

“你爹，顧遠征。“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輕得像在念一個死人的名字。

“他當年不過是邊城守門的小將，你娘出逃後流落到了邊城。“

“顧遠征認出了她的身份，但沒有上報朝廷。“

“他把她藏起來，對外說納了一房小妾。“

“然後用她的身份做籌碼——給上麵寫密信、遞消息、套關係——一步一步從九品守門卒爬到了正三品將軍。“

我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你的意思是......他收留我娘，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算計？“

“你覺得一個公主，會心甘情願給守城門的做妾？“

他把最上麵那份文書推到我麵前。

上麵記錄的是我娘在顧家的那些年。

不是做妾。

是被囚禁。

顧遠征切斷了她與外界的所有聯係。

沒收了她的全部首飾信物——除了這塊被她拚死藏住的玉佩。

她每一封想往宮裏傳的信、每一句想對外說的話，都被攔截、銷毀。

第三年，她試圖趁采買時逃出將軍府。

被抓了回來。

顧遠征親手打斷了她的右腿。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那份文書。

紙頁在指間發出“嚓“的聲響。

我娘走路有些跛。

從我記事起就是。

她告訴我，是小時候摔的。

她笑著說的。

一臉雲淡風輕地說的。

原來是被打斷的。

“她死的那天——“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是不是他動的手？“

李珩沉默了一瞬。

“沒有直接證據。但她的病，和常年被禁足、缺衣少藥、不被允許看大夫有關。“

“那些年裏，顧遠征沒給她請過一次大夫。“

“她生你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死在產房裏，是一個老嬤嬤偷偷去藥鋪抓了幾副藥，才保住了她的命。“

整個人像被人生生抽走了骨頭。

眼淚無聲無息地湧出來，滾過臉頰，砸在那疊文書上。

十一年了，所有的碎片終於拚成了一幅完整的畫。

我娘不是嫁進顧家的。

她是被困在那個院子裏的。

她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活活耗死的。

而她把最後一口氣、最後一點力氣，都用來把那塊玉佩塞進了我的繈褓。

她在賭。

賭總有一天——有人認得出這塊玉。

賭她的女兒——能憑這塊玉，回到她真正的家。

我把眼淚擦幹淨，站了起來。

“我要見皇上。“

“還不是時候。“李珩說。

“什麼時候？“

“快了。“他目光深沉，“你爹已經坐不住了。“

“他不是我爹。“

我的聲音冷得連自己都沒認出來。

就在那個夜裏——一匹快馬從將軍府飛馳而出，直奔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