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們走後，院子裏安靜下來。

李珩靠在輪椅上，又咳了一陣。

但我注意到，他咳的時候，握著扶手的手穩得像一塊石頭。

眼神也清明得很。

“你為什麼幫我？“我看著他。

“你是我的王妃，幫你不是應該的嗎。“

“少來這套。“

“昨晚你站在我麵前，兩條腿好好的，右眼好好的。“

“你裝了十年的廢物，不會平白無故幫一個替嫁來的。“

“你到底圖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從輪椅扶手下麵的暗格裏取出一樣東西。

一封信。

紙張泛黃發脆，封口的蠟裂了，像是被人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

“這封信，是十一年前，一個女人臨終時托人送進宮中的。“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十一年前。

我娘死的那年。

“她在信中隻寫了一句話。“

他將信展開，遞到我麵前。

我低頭看去。

字跡娟秀溫柔——像極了我夢裏的模樣。

上麵寫著：

“陛下，臣妹不孝，無顏再見天顏。唯願吾兒昭昭，一生平安。“

臣妹？

陛下？

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她管皇上叫”陛下”我能理解，可”臣妹”——“

“是親妹妹的意思。“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

“你娘不叫林姨娘。“

“她叫李瑤華。“

“封號——安陽長公主。“

“當今聖上的嫡親妹妹。“

“十七年前轟動全京城的那樁懸案——長公主失蹤案的主角。“

整個世界在我眼前翻轉了。

我攥著玉佩的手猛烈顫抖，指節發白。

“不可能......我隻是顧家的庶女......我娘隻是一個——“

“一個公主。“他替我把話堵了回去。

“一個被人害了、被人困了、被人活活耗死的公主。“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玉佩。

“你翻過來看背麵。“

我翻過來。

燭光照在上麵，那些細密的花紋——

一隻展翅的鳳凰，翎羽分明，目光如炬。

和我從前在宮廷誌書上看到的皇室徽記，一模一樣。

“鳳鳴紋。“他說。

“皇家嫡係血脈才有資格佩戴的信物。天底下隻有三塊。“

“一塊在先太後的棺槨中。“

“一塊鎖在陛下的龍案裏。“

“第三塊——在你手上。“

我蹲下身，雙手撐著膝蓋。

腦子很亂，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皇上？“我抬頭盯著他，“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什麼十一年都不說？“

他的神色暗了一瞬。

“因為當年害你娘的人——至今坐在朝堂上。“

“他手握重兵，門生故舊滿天下。“

“貿然暴露你的身份，等著你的不是認親——是滅口。“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陛下讓我裝了十年的廢物，就是為了在暗中查他、掏空他、等一個萬全之策。“

“你出嫁，是這個策略的最後一步。“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娘臨終前說的那句話忽然在耳邊炸響——

“你比他們所有人都貴重。“

原來不是安慰。

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