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果不其然。

第二天日頭剛出來，顧婉就到了。

不是一個人——她帶著後娘馮氏，八個丫鬟婆子，浩浩蕩蕩闖進九皇子府，排場比我出嫁那天大了十倍。

我站在院子裏打水。

管家不給我配人，洗漱做飯全得自己動手。

聽到大門口的動靜，我放下桶，慢慢擦幹了手。

“哎呀妹妹，怎麼自己打水呢？“

顧婉穿著一身鵝黃色新裙，走進來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她的香粉味。

四個貼身丫鬟、兩個嬤嬤，走在她身後像是在伺候一尊活菩薩。

“姐就說嫁過來會吃苦嘛，你看看這院子，快塌了。“

馮氏跟在後頭，皺著鼻子四處打量。

“還不如咱府上的馬棚。“

我看著她們這一唱一和的架勢，心裏反而平靜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姐姐和母親怎麼來了？“

顧婉走到我麵前，熱絡地拉起我的手，親熱得像換了一個人。

“妹妹，姐有件事情必須跟你說。“

她壓低聲音，眼底全是興奮。

“我昨晚收到宮裏的消息——九皇子的病有轉機了。“

“太醫院的張院判私下透的底，說他的腿傷和眼疾，其實已經好了七八成。“

我心頭微緊，麵上不動聲色。

“所以呢？“

顧婉收起了那副姐妹情深的麵具。

笑意變得明晃晃、赤裸裸。

“所以，這門親事，本來就該是我的。“

“你不過是個替嫁的。現在，該把位置還我了。“

馮氏適時從袖中抽出一份文書，展開來，墨跡都沒幹透。

“昭昭啊，這是你爹連夜寫好的和離書。“

“你跟九皇子和離，回顧家去，我們補你一副嫁妝，算全了你的體麵。“

和離書。

紙上蓋著我爹的大印，端端正正，一絲不苟。

給我這個女兒簽賣命書的時候，倒是從來不含糊。

“你以為我會簽？“

“你不簽也得簽。“顧婉臉一沉，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顧昭，你在顧家白吃白喝了十六年。你爹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

她湊到我耳邊，輕得像毒蛇吐信子。

“你那個野種娘留下的破玉佩，我讓人查過了，就是塊破石頭。“

“你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九皇子妃”這四個字。“

“讓出來，你還能好好活著。“

“不讓？“

她退後一步，拍了拍手。

馮氏身後兩個粗壯的婆子應聲而上，一左一右朝我逼來。

“按住她，讓她畫押！“

我沒有後退。

“動我可以。“

“但你們想清楚——這是九皇子府，不是顧家後院。“

顧婉冷笑一聲：“一個快死的廢物王爺的破院子，誰在意？“

話音未落。

院門口傳來一聲極冷的嗤笑。

“本王倒想知道——誰，是廢物？“

所有人齊齊扭頭。

管家匆匆走在前麵，身後推來一架輪椅。

九皇子裹在狐裘裏，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亮得攝人心魄。

顧婉的氣焰瞬間矮了三分。

“九......殿下。“

“顧大小姐，好大的排場。“他咳了兩聲，慢慢開口。

“本王記得，賜婚的聖旨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你抗旨不嫁，讓你妹妹替你來送死。“

“如今又跑來把她趕走，自己想坐上來？“

聲音雖弱，字字釘人。

“殿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個正朝我逼近的婆子。

“在本王的府裏，對本王的王妃動手？“

“你是覺得本王快死了——已經管不了事了？“

顧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馮氏趕緊上前賠笑：“殿下息怒，我們就是來看看昭昭——“

“看完了？“

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一個調。

“看完了就走。“

“和離書帶回去。本王的王妃，輪不到顧家做主。“

馮氏臉上的笑僵成了一塊鐵板。

顧婉咬緊嘴唇，指甲掐進掌心，一句話都沒再敢吭。

她們灰溜溜地出了門。

走到門口時，顧婉忽然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沒有惱怒。

隻有發了狠的算計。

我知道——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