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夠了。“

主位上，一個冰冷的聲音切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二皇子蕭煜站了起來。

他整了整衣袍，慢條斯理地走到大廳中央。

滿場的目光瞬間彙聚在他身上。

“沈昭，你倒是好手段。“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眼底的殺意濃得藏不住了。

“不過你以為，偷了幾份東西，往宮裏送了幾封信，就能翻案？“

“父皇日理萬機，你一個戴罪之身的書信，連禦書房的門檻都摸不著。“

我沒有接話。

他說得對。

一個罪臣之女的信件，按正常渠道，確實連禦書房的台階都上不了。

除非——幫我遞信的那個人，能直接把信擺到天子的禦案上。

蕭煜沒有等我回答。

“本王敬你有幾分膽色，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把偷走的東西交出來，然後老老實實嫁進太師府去。“

“今天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他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否則——“

他抬起一隻手，打了個響指。

大門外，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一排排佩刀侍衛魚貫而入，甲片碰撞的金屬聲在宴廳裏回蕩。

眨眼之間，將整個大堂圍得密不透風。

“沈昭，你隻有一個人。“

蕭煜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鬥不過整個朝堂。“

滿堂賓客的臉色全變了。

二皇子帶兵圍宅。

這已經不是家務事了。

“殿下——這......“禮部侍郎壯著膽子起身，“這是否不太妥當......“

“有何不妥？“

蕭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本王未來嶽丈家裏出了刁奴鬧事，本王幫忙管管家務事，天經地義。“

禮部侍郎的嘴張了張，訕訕坐了回去。

蕭煜走到我麵前，彎下腰，與我平視。

近得連他眼底的血絲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後一次——東西在哪？“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三年前在刑場上我見過——

我爹被按跪在地上，劊子手舉刀的時候，他就站在監刑台上，麵不改色地喝著茶。

砍第一刀的時候，他放下了茶杯。

砍第二刀的時候，他皺了皺眉——嫌劊子手手藝差，耽誤了他的時間。

砍第三刀的時候，我爹的頭滾在地上，他才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我把這些畫麵在心裏過了三年，每一幀都刻在了骨頭上。

“殿下也參與了——對嗎？“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尖劃過石板。

“三年前偽造證據、買通三法司、火燒大理寺卷宗——“

“這些事，憑我二叔一個人，做不來。“

“他背後的人，是您。“

蕭煜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爹手握十萬邊軍，擋了殿下爭儲的路。“

“您需要一個聽話的人來接管這十萬兵馬，於是選中了我那個貪心不足的二叔。“

“他在前頭當刀，您在後麵遞鞘。“

“一個演的叛徒，一個真的殺人——配合得是真好。“

蕭煜緩緩直起身，臉上所有的表情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抹平了。

隻剩下徹骨的冷。

“沈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在指控一位皇子參與構陷功臣，這是死罪。“

“證據呢？“

我一字一頓：

“二叔那本手劄裏，有一頁記著一筆銀子。“

“三萬兩紋銀，從殿下府上的暗庫出，經由西城趙記錢莊，轉入了北狄阿魯台的手中。“

“而那家錢莊的東家——是殿下乳母的親弟弟。“

蕭煜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後退了一步。

隻一步。

但在座所有人都看見了。

二皇子——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