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中午我去找薑遠。

他在琴房三樓練勃拉姆斯。

我推門進去，他看見我，手指從琴鍵上抬起來，表情正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怎麼了？“

“你知道趙盈參賽的事嗎？“

他低頭擦了一下琴鍵。

“知道。“

“那你也知道那首曲子是我寫的。“

他終於看我。

“沈遙，曲子寫出來就是要被人聽到的。趙盈隻是讓更多人聽到了它。“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她找我幫忙整理了參賽版的總譜。我覺得這首曲子值得更大的舞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像在討論一道和聲作業。

“你幫她投的？“

“我建議她投的。你要是自己投了，我也沒攔你，但你一直說想留到畢業音樂會。“

我盯著他的臉。

這是我談了兩年半的男朋友。

聖誕節給我織過圍巾。

考試周給我帶過夜宵。

練琴練到淩晨，他會在琴房門口等我，陪我走回宿舍。

他幫趙盈偷了我的曲子。

而且他覺得自己沒錯。

我嗓子抖了一下。

“她現在住你那兒，對嗎？“

他沒否認。

“上個月搬過來的。“

我沒再說話。

轉身走的時候手摸到門把手，聽見他在背後說了一句。

“你別把事情鬧大，大家都是同學。“

門在我身後合上。

走廊很長。

有一盞燈壞了，明一下滅一下。

我握著手機翻出趙盈的微信頭像。

兩個月前換的新頭像——在薑遠房間拍的自拍。

背景裏有他的書架，有他桌上那盞我送他的台燈。

我當時還誇她照片好看。

她笑著回了謝謝。

下午我去找錢老師。

“老師，趙盈那些手寫譜是從我作曲本上撕下來的。筆跡可以對，紙張可以對。“

錢老師揉著太陽穴。

“沈遙，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人家有全國金獎，有組委會蓋章。你這邊呢？原始工程文件在哪？“

“在我電腦裏。“

“你帶過來。“

我回去開電腦，打開Sibelius文件夾。

最外層目錄還在。

但裏麵四十七個工程文件——

一個不剩。

全刪了。

修改時間顯示：三天前。

趙盈搬走那天。

她不隻搬走了自己的行李。

她順手刪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