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蹲在電腦前看著那個空文件夾,腦子裏嗡嗡作響。
四十七個版本。
十四個月。
每次深夜改完譜子按下Ctrl+S的時候,我都覺得這些音符是安全的。
它們就安安靜靜躺在文件夾裏,等著有一天被聽到。
趙盈知道我的開機密碼。
去年冬天她電腦送修,用了我的兩個星期。
我沒換過密碼。
我從來沒想過要防她。
我站起來,手指冰涼。
然後我開始想。
本地文件沒了。
可是——
我有個網盤自動備份的習慣。
是宋師姐去年教我的,她說做音樂的人最怕丟文件,讓我裝了個自動同步插件,每次保存工程文件都會傳一份到雲端。
趙盈刪了我電腦裏的文件。
可她不知道有雲端。
我打開網盤,手指在屏幕上抖。
登錄。
加載。
文件夾列表刷出來的那一瞬間,我差點哭出聲。
四十七個。
一個沒少。
每一個都帶著創建日期和最後修改時間。
最早的一個——2023年3月9日。
奶奶走後第二天。
我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擦了把眼睛,開始下載。
然後我做了另一件事。
手機裏所有和這首曲子有關的錄音、錄屏、截圖、照片,全部複製三份。
雲盤一份。
U盤一份。
發自己郵箱一份。
趙盈刪得了我電腦裏的文件,刪不了雲端。
更刪不了我手機裏那段兩分零七秒的錄音。
那是奶奶的聲音。
從被創建那天起,就沒人能碰。
畢業音樂會排期取消了。
答辯順延。
之前約好的一家音樂教育機構HR打來電話。
“沈同學,入職時間要求七月前提交畢業證。如果不能按時畢業,名額會順給下一位。“
我說好的。
掛了。
我搬出宿舍,在學校後街租了個隔斷間。
六平米,床墊直接鋪地上,窗戶小得隻能看見對麵樓的排水管。
每月七百塊。
晚上我去學校後門一家琴行做兼職調音師,一小時六十塊。
白天回來整理證據。
最窮那陣子,午飯隻吃食堂三塊五的白粥加饅頭。
有一天晚上調完最後一台琴,走出琴行已經十一點了。
路燈底下我站了一會兒。
腦子裏反複轉一句話。
窮人不怕摔。
窮人怕白摔。
這一年不能白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