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百家飯

祠堂院裏，大虎手持砍骨刀，割了半扇豬肉，一刀刀將其砍成大塊兒。

底下接著幾個小盆，用來盛灑落的豬血。

肉被推進早就準備好的籮筐裏，早已等待的老人將籮筐運到偏屋。

裴春為首的婦人把肉清洗幹淨，精細的剔除大骨。

“裏麵兒的抓緊把肉送出來！”

“外麵兒的麻溜把菜遞進去，叫裴春她們幾個好好處理一下。”

老村正站在院子門口指揮著秩序。

“誰家還有大鍋趕緊回去取！就在院子外麵架上！”

“俺去拿！”有人飛快跑走。

“我家裏還有二兩粗鹽。”

“我那兒還囤了些野菜，放鍋裏一塊兒煮了吧。”

二虎左看看右看看，身旁的村民一個個快步離開，皆是回家取食材去了。

一咬牙，一狠心。

“我家裏還有幾壇子老酒，拿出來給大夥兒分了！”

“好！二爺豪氣！”

“二爺大氣！！”

一聽到不僅有肉，還能有酒喝，一眾青壯眼珠子都綠了，嗷嗷叫著起哄。

直給二虎哄的嘴角咧到了後腦勺。

隻是餘光瞥見老村正要吃人般的眼神時，心虛的摸了摸脖子。

“哼。”老村正輕哼一聲，“誰給你養成的小家子氣，去...把咱家那株老山參也拿出來給大夥而補補！”

“得嘞爹！”

祠堂院外，架起來幾口大鐵鍋，底下生著灶火。

院門不停有人進進出出，端著盛好的豬肉倒進鍋中。

各家各戶拚湊出來的蔥薑蒜混著粗鹽一起倒裏。

大勺攪動，那股饞人的肉香味兒頃刻間散了出來。

許淵縮在祠堂內，聞著這股油脂融化的香氣食指大開。

麵前是老村正送來的十餘枚雞蛋。

身軀圍繞這堆雞蛋來回盤旋，許淵仔細感受著，終於在其中一枚上發現端倪。

甩尾將這枚怪異‘雞蛋’取了出來，許淵竟在上麵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妖力。

不多，但十分精純。

毫不懷疑吃了它會有神奇的力量。

不再猶豫，蛇頜大開，一口將異蛋吞入腹中。

許淵此刻的狀態有些奇怪，似是進入傳說中的內視。

他可以清楚看到自身血液的流動，就這樣看著那枚異蛋入體後頃刻間融化為血水，和他百骸血液化作一體，不分彼此。

許淵忽然感到有些頭暈。

如同發燒一般...可蛇是怎麼會發燒的呢？

腦袋昏昏沉沉，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覺醒了某種能力，某種無需入口，便可吞噬的能力。

腹中饑餓難耐，許淵順從著本能，張口一吸。

口中竟真的爆發出一股強烈吸力！

十餘枚雞蛋被吸力所牽引，直直朝著許淵口中飛來，卻又在飛行過程中化作精純液體。

液體‘雞蛋’入喉，口感也真如普通雞蛋般腥氣十足。

不止如此，許淵還多了些飽腹感。

神智逐漸清明，許淵明悟，這恐怕就是那枚異蛋所帶來的能力。

直接作用於血脈，吞噬萬物，無需消化。

許淵尾尖直顫，配合上他預卜先知的六爻銅錢，可以想象往後的日子裏，他的進境會順暢的多。

“隻是能否吞噬活物，還有待驗證。”

剛想查看妖力變化，六爻銅錢突兀跳出，自半空開始旋轉。

轉速愈來愈快，逐漸帶起殘影。

忽地，驟然停滯！

從極動到極靜不過呼吸之間！

銅錢驟落，直直砸中許淵眉心，一道青銅色的爻象光紋，沿著脊背鱗片從頭部眉心向尾部延。

腦海中忽然蹦出字樣：

【世爻：黑水村土地】

【境界：一紋小妖】

【爻紋：一成一】

蛇首頂部，顯出高亮。

六爻銅錢又更新係統了，還附帶有使用說明。

境界有了詳細劃分，不再似以往單隻顯示大境界。

多出的爻紋類似前世遊戲中的‘經驗條’，每當妖力增漲，脊背上的爻象光紋亦會同步顯出高亮。

不過這些，依舊隻有許淵自己可以看到。

“沒想到跟著卦象走的山豬倒成了附屬品。”許淵不由感歎命運奇妙。

這同樣讓他認識到，卦象亦有取舍。

院外，一派熱火朝天。

老村正隔三岔五就要看一眼鐵鍋，眼見‘咕嚕咕嚕’冒著氣泡當即大喊一聲。

“肉熟啦！排隊來打飯！”

村民早已躁動不堪，此刻聞言更加興奮，卻也聽著老村正的話一個個分別在鐵鍋前排起長隊。

些許腥氣被忽略，噴香的豬肉混著肉湯滾進碗中。

木碗拿在手中還有些燙手，分到肉的村民卻像被勾了魂，也不管燙不燙嘴，一口湯就灌了下去。

“斯哈——斯哈——”

又被燙到的，伸長脖子、張口粗喘著氣，想以此來緩解。

二虎的酒也提了過來。

雖然不夠這些人喝個痛快，卻也能解解饞蟲。

沒有桌子，村壯們便站在牆邊，一手端著肉，一手托著酒。

一口鮮肉下去，再飲上一口酒，隻感覺這輩子都值了。

老村正悄悄將野山參從鍋中撈了出來盛放到手中碗裏。

那碗中滿滿當當全是燉的爛糊的豬肉，都堆成了一個尖兒。

野山參插進裏麵，隻能當個點綴的。

一旁的村民瞧著老村正偷偷摸摸的樣子，隻覺好笑。

誰不清楚他這是給土地爺盛的飯啊，還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

讓土地老爺看去，還以為我們村子裏淨是狼心狗肺嘞。

老村正似不放心，還拿一隻手擋著。東瞧瞧西望望，踩著小碎步進院子了。

“土地爺，您累了一天了，快吃口飯吧。剛出鍋的，肉可爛糊了。”

裴冬將滿滿一碗豬肉放在許淵麵前，邀功似的小聲說著，

“您這碗裏，我可偷偷給您放了一整根山參，大補啊！”

“您慢慢吃，我先出去了啊。”

仿佛生怕許淵不吃，裴冬老腿一拔，一溜煙跑走了。

許淵看著他跑遠的身影，一時間哭笑不得。

再看碗裏的飯，被壓得實實的，其中還有蘿卜、山菌、野菜，就連配料都有不少。

他自是沒有準備這麼多食材，那就隻能是村民們自發的了。

“這可還真是一頓百家飯。”

沒有動用剛得來的能力，許淵低下頭，開始品嘗這碗飯。

當夜，全村老少都熬了個大夜，睡的卻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