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要錢這種事，總歸讓人看輕。

一出門，楊瑤就把錢塞到了簡明玉包裏。

她好得意：“媽媽，我跟爸爸要到了這麼多錢。”

摸著楊瑤邀功的小臉蛋，楊瑤內心複雜。

右半邊舊觀念想，孩子這種行為不好，絕對不該縱容提倡。

左半邊私心又覺得，楊瑤能要到為什麼不要？不要難道都留給孫豔和她兒子花？

左右腦互搏了半天，簡明玉內心終於平靜了。

要錢這種事，總歸讓人看輕。

她可以被楊飛躍孫豔看不起，卻不想讓那些人瞧不起孩子。

她蹲下來和楊瑤對視：“謝謝瑤瑤為媽媽著想，不過下次不要這樣做了。”

瑤瑤愣住，“為什麼？劉老師說，媽媽得跟爸爸多爭點錢，不能讓給外人。”

簡明玉歎了口氣，抱住她，在她額頭上狠狠親了親。

“爸爸不喜歡媽媽，所以不願意給媽媽錢。爸爸給瑤瑤錢，是因為他喜歡瑤瑤。”

“但是瑤瑤這麼做，會讓爸爸傷心的。”

無論楊飛躍私德如何，他總歸是楊瑤的爸爸。

等楊瑤再長大些，他的經濟條件和人脈會對她助益良多。

離婚是大人間的事，簡明玉不希望影響到她和楊飛躍的父女關係。

到底是親爸，聽到會讓爸爸傷心，楊瑤撅著嘴巴，露出後悔的表情。

“那，那我給爸爸說對不起。”

“明天去幼兒園，瑤瑤做個禮物送給爸爸，他不會生你氣的。”

母女倆手牽手，下樓走向外頭的小飯館，全然沒注意樓梯拐角立著一個目光複雜的人影。

等回到家，楊飛躍果不其然已經走了。

簡明玉麵無表情地收拾完他留下的狼藉，哄著楊瑤洗漱完畢上了床。

眼一睜一閉，第二日到了。

簡明玉把楊瑤送到幼兒園，立刻緊著趕到了軍區大院。

昨天賀珂並沒有要求什麼時間到，但簡明玉覺得還是早點到比較好。

顯得她勤快，有時間觀念。

結果趕得太緊了，到軍區大院門口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站在軍區大院門口，簡明玉遲遲不敢進。

時間會不會太早？他們機關幹部好像都是在這個點兒吃早飯。

萬一她敲門的時候，老首長和賀珂正在吃早飯，那豈不是太冒昧了。

猶豫了半晌，警衛先看不過去了。

“你是去葉首長家應聘的新保姆？昨天賀老師專門來交代過，你進去吧。認識路嗎？”

有人催促，就沒法瞻前顧後地遷延下去了。簡明玉向他感激地點點頭。

一路穿過高大的梧桐，簡明玉再次站在葉家的紅磚小樓門前。

她吸了口氣，撳響了門鈴。

賀珂照舊一身淡妝合宜的講究打扮，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開門見她便笑。

“說曹操曹操到。正說到你呢，你就來了，快進來，我帶你去見見老葉。”

簡明玉咽了咽口水，壓力更大。說她？

是說她好話還是壞話？

簡明玉不敢再多想，再想腳要發軟，跟在賀珂後頭，目不斜視地走進了飯廳。

她果然是來早了些。

葉弘光葉老首長正在吃早餐。

他大約六十出頭，不愧是軍人出身，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身形高大，腰背筆直，舉止幹練，一絲佝僂老態都不見。

讓簡明玉驚訝的是，雖然他的外貌很有一股軍人的威嚴肅殺之氣，眼神和態度都非常平易近人，一點架子都沒有。

一說起話，低沉溫厚的聲音甚至比普通老頭還要更隨和親切。

簡直像一把收歸入鞘的寶刀。

簡明玉眨眨眼睛，仔細端詳他的麵孔。

外形保養得再好，也掩不住從內部散發而出的衰弱病頹之色。

老首長皮膚泛黃，臉色發青，大清早精神就略有不濟。

確實是久病淹纏，一直為病痛所苦。

“叫小簡是吧？我剛剛還和賀珂說到你呢。你做的飯真不錯。專門在外頭學過？”

簡明玉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沒，沒有。”她破音了：“自己在家研究的。”

賀珂笑起來，拉著她坐下：“你別緊張，老葉又不會吃人。昨天你做的晚飯，老葉連誇了好幾回，說你做的合他的胃口，他吃著覺得舒坦。”

那不一定是她手藝的功勞。簡明玉默默想，八成是靈泉水起了功用。

“你們喜歡就太好了。昨天不知道賀姨和老首長忌口什麼，做得隨便了些。要是你們有喜歡的和忌口的，跟我說，我後續列個菜單。”

賀珂滿意地點點頭：“勞你費心。”

頓了頓，賀珂說：“我們家保姆的工資比外麵高，一個月一百二。”

簡明玉心臟停跳了下，當頭淋下一桶驚喜。

宋小蘭在三線廠一個月工資五十五，保姆的工資竟然能比工人工資還多一倍！？

這麼高的工資不可能輕易就給到，一定還有其他條件。

簡明玉忍住喜色，望著賀珂，耐心等她把要求都說完。

“首先是衛生，每天全家要拖一遍地，窗戶三天一擦。廚房用完隨手就得擦幹淨，廁所每天刷。像洗衣機、冰箱，也要定期清理消毒......”

囉囉嗦嗦說了一堆衛生標準，賀珂話音一轉，道：

“但是我兒子的臥室你不要進。他自己會打掃。”

簡明玉連連點頭，把賀珂的要求一條條都記心上。

“最重要的一點，少說話，多做事，尤其出去的時候，嘴巴要管住。”說到這裏，賀珂不複和藹可親，語氣變得十分嚴厲。

嘴嚴肯定是當然的。

簡明玉點頭如搗蒜。這可是軍區大院！

“之前的保姆都是每月休息一天，早上七點過來，晚上七點回去。”

賀珂問：“我記得你還有個孩子，孩子是你自己帶還是有人帶？”

簡明玉抿抿嘴說：“瑤瑤已經能上幼兒園了，我可以把她放幼兒園。”

這話的意思是沒人幫她管女兒。

賀珂歎了口氣，道：“你要是不耽誤工作，早上可以晚來一會兒，最遲八點到。晚上......”

葉弘光插嘴道：“做好晚飯，也可以提前走。”

賀珂睇了葉弘光一眼，沒有駁他的話。

她覺得太寬鬆了些，怕這話放出，簡明玉幹活全沒了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