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何璟那裏吃了癟,薑妘隻能先回病房另作打算。
好在那對母女還沒那麼喪心病狂,給她安排的是一個單人寢。
薑妘低頭聞了一下自己身上。
有些餿。
薑妘拿起浴巾,走向洗浴間。
來到鏡前,看著鏡中短發的自己,薑妘愣了一下。
原本精心養護的那一頭烏黑微卷的長發,被她妹妹薑衾強製“要求”剪去。
她和陸行朝在熱戀期的時候,陸行朝不止一次對她的頭發流露出依戀,薑衾一直對此心生嫉妒。
在她身上所有讓陸行朝迷戀的一切,她都要一一毀掉。
但那時她頭疼得快要炸了,腦海中不斷回閃著爸爸渾身是血地倒在她麵前的畫麵。
連反抗的本能都忘記了。
現在隻剩下她自己,滴答滴答的水聲在周遭流淌著,思緒也隨之緩緩流溢了出去。
薑妘想起了出事那天的一些細節。那天她和陸行朝還在外麵吃飯,那通讓她快點趕回別墅的電話是管家打來的,語氣分外焦急。
那天晚上的氛圍很好,她喝了些酒,陸行朝提前和她說過,吃完飯後還要回到公司,他自己並沒有喝太多。
她最後是打車回的別墅。
但等到了別墅……
回憶到這裏,薑妘的記憶像是被一道無形的枷鎖給鎖住了。
她眉心緊緊皺起,她越回憶,後腦傳來的鈍痛就越明顯。
從她上車之後到回別墅的那段時間,她竟然一點記憶都沒有。
等她再次有記憶,那把血淋淋的刀已經被她握在了手上。
薑清明倒在地上,鮮紅的血液流淌得到處都是……
沙發上、地毯上……甚至她的身上、臉上、頭發上……
她不知道那晚繼母和薑衾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但是她能確定,陸行朝也一定參與其中。雖然不知道他在裏麵扮演著什麼角色,又參與了多少。
不過無論如何,背叛過她的人,她一定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薑妘靜靜躺在床上,身體的肌肉突然開始痙攣,一股無可抑製地疼痛感瞬間遍布了全身,刹那間,薑妘額、背處冷汗簌簌而下。
哪怕她死死抱住自己,緊緊咬著唇,疼痛卻還是沒有一絲緩解。
又來了,這種感覺。
自從她一個月前進來後,就會有人專門帶她去所謂的電擊室治療,被人綁在電擊椅上,接受不同頻次的電擊治療,直到病人承受不住昏迷過去為止。
接受治療的頻率不定,有時是一周一次,有時是兩次。
這被他們稱為“家屬套餐”。
從第三次接受這種非人的“治療”後,薑妘每天晚上都會出現這樣的症狀,時輕時重。
而今晚這次就去重的時候。
薑妘一夜沒睡,眼眶發紅幹澀,唇色蒼白,手心裏皆是指甲嵌進肉裏的傷口,她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緩緩等待天光。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動靜。
有人正在開她的房門。
薑妘一瞬驚疑後,閉眼佯裝沉睡。
聽腳步聲,來得還不止一個人,手上,似乎還提著什麼重物。
“一、二、三……”
等人靠近的一瞬間,薑妘睜眼,透過放在窗台上的棱鏡,看見身後兩個提著水桶、頭發亂糟、情狀瘋癲的女人。
那兩桶水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剛一靠近就有一股撲鼻的臭味,熏得人鼻尖發酸,喉口反胃。
兩個女人見薑妘醒了,舉起水桶兜頭倒在薑妘的身上——!
薑妘動作利落地從床上彈跳而起,一把將被子蒙在她們頭上,朝右用力一擰……
“嘩啦”一聲,臭水盡數澆在她們自己身上,尖叫聲透過被子悶悶穿出,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啊!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臟水應該倒在419身上才對!”
“419!啊啊!你給我們站住!!!”
薑妘自然不會聽她們的,又怕外頭有人接應她們,直接將自己鎖進了衛生間。
……
“主任!不好了!那群病人又打起來了!”
護士著急忙慌地闖了進來。
“什麼?!”
高明“騰”一下站起來的時候頭上的假發片都跟著閃了閃,他把臉上啃豬蹄造了滿臉的油水一揩,擦在褲子上:“在哪裏,帶我過去!”
……
神經科主任科室裏,高明麵色不善地盯著她們,精瘦的一邊臉,氣得鬆垮的皮都抖了三抖。
那兩個女病人抱著頭蹲在牆角,現在天氣炎熱,她們身上的臭味一經過太陽蒸騰,更是臭不忍聞。
高明捂著鼻子翻著白眼,罵道:
“你們這些病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三天兩頭地打架鬧事!今天誰也不用吃飯了!圍著外頭地操場罰跑20圈!我看你們誰還有力氣折騰!要是下次再敢犯,就加倍!”
“其他人出去!419!你留下!”
薑妘心中一凜,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絲冷氣。
轉身時,又換上一副可憐無辜的樣子。
“主任,你留我是有什麼事嗎?”
高明故作嚴肅地板著臉,那雙渾濁的眼珠裏透著一股精明的猥瑣:“晚上你來這裏找我,你剛進來醫院不久,這家醫院有很多禁忌你不知道,一不小心犯了,就會像今天這樣受到懲罰甚至更嚴重。”
薑妘心底激起一抹濃濃的厭惡,她暗暗冷笑,說得這麼冠冕堂皇,背後那點齷齪心思早就昭然若揭了。
但正如高明所說,她對這家醫院的了解確實太少了,甚至不知道清遠市郊外還存在著這麼一個地方。
因此,為了套到更多信息,她對著高明明豔一笑,麵上幾分乖順:“高主任真是個為病人著想的好醫生。”
高明愣了一下,心底笑開了。
果然還是這些豪門養出來的千金大小姐好騙。
反正這個419的名聲已經夠臭的了,這醫院裏關著也是悶出一身病,索性他就陪這位大小姐找找新樂子。
晚上,到了時間,薑妘準時來了。
高明瞧見她,從電腦掃雷小遊戲裏抬頭,“坐!”
高明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置,那地方很窄,要是再坐個人,幾乎是彼此貼著彼此的腿。
對方藏著什麼齷齪心思,薑妘一眼便知。
但……也並非不能利用。
她正愁沒什麼機會接近何璟。
據她來時的路上所知,現在這個點,何璟剛好沒走。
短短幾秒,薑妘就想出了一套引狼入室,再英雄救美的法子。
薑妘沒多猶豫,上前坐了下去。
高明也確實沒說假話,和她講了許多關於這家醫院的事。
從高明的描述裏,薑妘才對身處的這所精神病院有了些基礎的認知。
這家醫院,對外名義上是一家精神病院,實際上卻是一座遊走在法律邊緣的監牢,接收的都是一些得了各種稀奇古怪瘋病的病人。
病院分為內院和外院,外院的病人雖然也是病的病、瘋的瘋,但至少在正常情況下不會主動傷人。
而內院與外院病人精神疾病的嚴重程度可就完全不同了,那些病人多半由專門的人看管,佩戴特製的監具和定位器,一有異動便會向負責的監管醫生發送警報。
這樣聽起來,外院相對來說安全多了。
倒是難為了那對母女,為了關住她找到這種地方,費了不少心思吧?
見薑妘斂眸像是在沉思著什麼,高明收了聲不再說話,他視線從薑妘的全身掃過。
薑妘不僅長得冷豔出眾,就連身材也頗具看頭,比他看過的一些電影明星的身材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