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到半個小時,林念初就動手了。
但她沒有斷我的藥材供應,她做了更絕的事。
診所的門被猛地推開,隔壁的王大媽紅著眼眶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跟在她身後的是賣豬肉的老趙。
“求求你,救救我孫子吧!”
王大媽哭得撕心裂肺。
“醫院那邊突然打電話說,原本給我孫子安排好的手術取消了!”
“說是上麵有人發了話,如果你不答應出診,我孫子這輩子都別想在海市做手術!”
老趙也急得直拍大腿。
“我兒子的學校剛才也來電話,說他馬上就要被退學!
說讓我來求你答應那個什麼林總!”
他們齊刷刷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哀求和恐懼。
“醫生,我們知道你是個好人!可是這次,到底是誰要往死裏逼我們啊?”
我看著他們,拳頭在袖子裏死死攥緊。
林念初,七年了,你還是一如既往。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為了秦風,你拿這些無辜人的活路來要挾我。
就像七年前,你心安理得地偷走救命的藥,嘴裏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媽得的是絕症,治好了也是苟延殘喘,為什麼要把藥浪費在她身上?”
“阿風不一樣,他有才華有前途,他的命更有價值。”
“你連這點都分不清輕重,難怪一輩子隻會窩在實驗室裏。”
在她的世界裏,人命是分等級的。
我把王大媽從地上扶起來,聲音嘶啞。
“這件事因我而起,我會解決。”
王大媽死死抓住我的手。
“咱們這些窮苦老百姓,連人家的一根頭發絲都碰不到啊!”
“你如果不答應他們,咱們全村的人都沒法活了!”
老趙也跟著哀求。
“是啊,你就把藥給他們吧!就當是為了我們,行不行?”
我沒說話,隻覺得胸口壓了一塊巨石。
把藥給他們?那我媽的死算什麼?
我這七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算什麼?
我閉上眼,腦子裏全是七年前那個雨夜的畫麵。
我媽趴在床上,渾身痙攣,指甲把床單抓出一條條血痕,嘴裏不停地哀求。
“禦兒......媽疼......媽真的好疼......”
等我發現藥不見了時,瘋了一樣跑出去,在暴雨裏追上了林念初的車,雙膝直接砸在水泥地上。
“把藥還給我!求你了!我媽撐不過今晚了!”
可她搖下車窗,隻丟下一句話。
“藥已經給阿風吃了,你再想別的辦法吧。”
我跪在地上,連哭都發不出聲音。
等我跑回家的時候,我媽已經用那把生鏽的剪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還沒開口,門外又湧進來幾個人。
是巷子裏的其他街坊。
他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臉上全是惶恐。
“沈大夫,剛才有人打電話到我家,說要是你不交藥,就讓我男人的工地別開了!”
“我那修車鋪的營業執照,說要吊銷!沈大夫,我一家老小全靠那鋪子吃飯啊!”
“我孩子幼兒園也接到通知了,說明天不讓去了,孩子才四歲,她懂什麼啊。”
小小的診所被擠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看著我。
修車的劉叔站在人群後麵,悶聲開口。
“沈大夫,我不是逼你,但你想想,你一個人扛得住,咱們這條巷子幾十號人扛不住。”
“人家要的是一顆藥,你給了,大家都太平。你不給,遭罪的是我們所有人。”
我把所有情緒壓回胸腔。
掃視了一圈他們的臉。
“你們的麻煩,我會想辦法解決,但藥,我不會給。”
“誰來都一樣。”
人群慢慢散了,隻剩下王大媽坐在門檻上,無聲地抹眼淚。
夜色從窗外漫進來。
我坐在空蕩蕩的診所裏,聽著巷子裏漸漸恢複的狗吠聲和孩子的哭鬧聲。
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我知道,林念初不會善罷甘休。
第二天一早,我剛拉開診所的卷簾門,巷子口就被堵死了。
三輛黑色轎車一字排開,幾個黑衣保鏢先一步進了巷子,麵無表情地站在診所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