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新房。
剛出電梯,就聽見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從半掩的門縫裏傳出來。
門沒關嚴。
但我下意識去按密碼鎖的手指,還是停在了半空。
密碼錯誤。
我皺了皺眉,又輸了一次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依然提示錯誤。
門裏傳來一陣哄笑聲。
我輸入林延的生日,門開了。
濃烈的酒精味和劣質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寬敞的客廳裏擠滿了人。
男男女女,群魔亂舞。
茶幾上堆滿了空酒瓶和外賣盒。
林延正站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瓶噴滿泡沫的香檳。
他身上穿著的,是我花重金在意大利定製的手工西裝。
這原本是我準備在國際論壇上穿的。
現在卻被他卷起了袖子,沾滿了酒漬。
“幹杯!祝林少下周論壇發言大獲成功!”
“晚棠姐對林少真是沒話說,連自家老公的名額都能搶過來!”
一群狐朋狗友大聲起哄。
趙晚棠坐在沙發中央。
手裏端著紅酒杯,笑得一臉寵溺。
“他開心就好。一個破名額而已,方硯修那種死板的人去了也是浪費。”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
靜靜地看著這場狂歡。
看著我精心布置的家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那是我們一起去宜家挑的沙發。
現在上麵全是煙頭燙出的洞。
牆上掛著的婚紗照上,我的臉被用口紅畫了一個滑稽的烏龜。
我邁開腿,踩著滿地的狼藉走進去。
熱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音樂被人眼疾手快地關掉。
所有人麵麵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林延從沙發上跳下來。
假裝不知所措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
“方哥,你回來了啊。”
“晚棠說你今天不回來,我們就隨便聚聚......”
“你這西裝我看挺好看的,就借穿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他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眼神裏卻充滿了挑釁。
我越過他,徑直走到趙晚棠麵前。
“門鎖密碼為什麼改了?”
趙晚棠靠在沙發上,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昨晚林延喝多了,記不住原來的密碼。我就順手改成他的生日了。”
“再說你這不是進來了嗎?”
我閉了閉眼,把胸口翻湧的怒氣強壓下去。
“讓他把西裝脫下來。”
“還有,帶著這群垃圾,滾出我家。”
話音剛落,周圍立刻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趙晚棠“啪”地一聲把酒杯摔在地上。
紅色的酒液濺濕了我的褲腿。
“方硯修,你吃錯藥了吧!”
“這房子是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我請朋友來做客輪得到你來趕人?”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嗎?林延穿一下能掉塊肉?大不了我明天轉你十萬,你去買十件!”
她站起身,像一隻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林延麵前。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極其陌生。
我指了指那件西裝。
“那是裴氏集團旗下高定品牌的手工版,全球隻有三件。你確定十萬能買到?”
聽到“裴氏集團”四個字。
趙晚棠愣了一下。
裴氏是商界真正的龐然大物。
她那種規模的公司,在裴氏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林延也慌了神。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西裝脫下來。
卻因為動作太大,袖口的扣子勾到了旁邊桌上的紅酒塔。
“嘩啦——”
高高壘起的酒杯瞬間倒塌。
紅色的酒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不僅澆透了那件名貴的西裝。
也把桌上散落的一遝紙張徹底淹沒。
我心頭猛地一跳,猛地撥開人群衝過去。
被紅酒浸透的,是我昨晚連夜重新整理的一份極其罕見的病例分析原稿。
世界上獨一無二。
我顫抖著手把那堆濕透的廢紙撈起來。
墨水已經暈染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所有的心血,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烏有。
“哎呀,方哥,真是不好意思。”
林延做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不是故意的,誰讓你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亂放的?”
我死死捏著那團廢紙,轉頭看向林延。
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你找死。”
我猛地揚起拳頭。
帶著所有的憤怒和絕望,朝著林延那張虛偽的臉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