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玉,腦子裏有幾秒鐘的空白。
“啊!”
溫瑾瑜尖叫了一聲,捂住胸口,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對不起,對不起沈川哥!”
他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說來就來。
“我手太抖了,化療之後的後遺症,神經末梢麻木,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薇晴聽到動靜,從客廳衝了進來。
她隻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就立刻把搖搖欲墜的溫瑾瑜拉進了懷裏。
“怎麼了瑾瑜?是不是手又疼了?”
溫瑾瑜靠在她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薇晴,我把沈川哥的扳指打碎了,他肯定恨死我了。”
“你打我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碰他的東西。”
宋薇晴拍著他的後背,心疼地安撫著。
“沒事沒事,碎了就碎了,一個破扳指而已。”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沈川,你看你把瑾瑜嚇成什麼樣了?”
“他是個病人,手本來就不方便,你非要用這種眼神盯著他嗎?”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撿起地上的碎玉。
斷口極其鋒利,劃破了我的食指,血珠瞬間滲了出來,滴在白色的地磚上。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口那個地方,早就麻木了。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遺物。”
我把碎玉裝進手帕裏,站起身,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照價賠償吧,按市價,三十萬。”
宋薇晴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
“三十萬?你窮瘋了吧!”
“就這麼個破石頭,你敢訛三十萬?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眼裏滿是鄙夷。
“沈川,你到底有完沒完?”
“不就是一個扳指,我明天去商場給你買個一百萬的金表行不行?”
“你能不能別總抓著瑾瑜不放,他快沒時間了,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我看著那副理直氣壯偏袒的嘴臉,突然覺得十分滑稽。
我拉起地上的行李箱拉杆,越過他們往外走。
宋薇晴在身後怒吼。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沈川,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會讓你回來。”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了市人醫的住院部大樓。
不是來拿藥,是來辦理最後的轉院手續。
腫瘤科的主任醫師拿著我的CT片子,眉頭緊鎖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沈川,你這情況惡化得太快了,癌細胞已經全麵骨轉移。”
老主任歎了口氣,把片子插回袋子裏。
“你確定不去北京那邊再試試靶向藥?哪怕是進組做個臨床試驗,也比直接去臨終關懷醫院強啊。”
我坐在椅子上,搖了搖頭。
“不折騰了。”
“我簽過生前預囑了,拒絕氣管插管,拒絕心肺複蘇。”
“主任,幫我辦手續吧,去南山寺後麵的安寧療護中心。”
老主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在轉院單上簽下了名字。
從醫院出來,天空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同一時間的市中心公寓。
宋薇晴坐在沙發上,心煩意亂地抽著煙。
溫瑾瑜已經回了客房休息。
她看著空了一半的鞋櫃,和再也沒有我痕跡的衣帽間,心裏莫名升起一股燥火。
她本來以為我隻是在鬧脾氣,像以前一樣,離家出走幾天就會自己回來。
但她去書房找一份公司急用的稅務報表時,拉開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
這個抽屜平時都是鎖著的。
今天卻虛掩著。
宋薇晴伸手進去翻找文件,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紙袋沒有封口。
她以為是我藏起來的什麼房產證或者存折。
她帶著一種捉奸在床般的惡意,一把將紙袋扯了出來,把裏麵的東西倒在書桌上。
嘩啦。
一遝裝訂整齊的病曆本和化驗單散落開來。
最上麵的抬頭上,赫然印著“市人民醫院”幾個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