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陸澤趴在工作台上睡著了。
手邊散落著雕刻工具,那張泥塑的臉被一塊白布蓋著。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眼底濃重的烏青。
這三年,他過得並不好。
雖然身邊有了蘇冉,但他眼裏的光早就滅了。
突然,工作室的門鎖傳來極其輕微的“吧嗒”聲。
有人在撬門。
我警覺地飄到門後。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是蘇冉。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手裏拿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工作台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塊白布。
我看到她握著手術刀的手在發抖。
她在害怕。
她怕陸澤真的把我的臉複原出來。
蘇冉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掀開白布。
泥塑的臉暴露在空氣中。
雖然還沒完成,但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熟悉感,瞬間擊潰了蘇冉的心理防線。
“賤人......死了還要陰魂不散!”
蘇冉咬牙切齒地低罵了一句,舉起手術刀,對著泥塑的臉狠狠劃了下去。
她要毀了這張臉!
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泥塑的瞬間。
一隻強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蘇冉嚇得尖叫出聲,手裏的刀“哐當”掉在地上。
陸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他坐在陰影裏,眼神冰冷地看著蘇冉。
“你在幹什麼?”
陸澤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像淬了冰。
蘇冉渾身僵硬,但她很快反應過來。
她猛地撲進陸澤懷裏,放聲大哭。
“阿澤!我好怕!”
“我剛剛做噩夢了,夢見這個骷髏活過來了,它要掐死我!”
“我太害怕了,我想把它毀掉......阿澤,你把它扔了好不好?”
蘇冉哭得梨花帶雨,渾身都在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她的演技真好,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陸澤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女人,眼底的冰冷稍微褪去了一些。
他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蘇冉的後背。
“別怕,隻是一具骨頭而已。”
“你不是膽子挺大的嗎?以前在醫學院的時候,解剖課你從來沒怕過。”
陸澤的話讓蘇冉的身體再次僵住。
她幹笑了兩聲,眼神閃躲。
“那......那不一樣嘛。”
“這具骨頭是被謀殺的,怨氣太重了,我真的害怕。”
“阿澤,你別弄了,把它交給別的法醫好不好?”
陸澤推開蘇冉,目光重新落在泥塑上。
“不行。”
“這是局裏交辦的任務,我必須完成。”
“而且......”
陸澤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誰。”
蘇冉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她咬了咬牙,突然指著泥塑的嘴巴說:
“阿澤,你看這具骨頭的牙齒!”
“她少了一顆虎牙!”
陸澤愣了一下,立刻湊過去看。
確實,泥塑的右上頜,缺了一顆虎牙的位置。
那是我的特征。
我小時候磕掉了一顆虎牙,一直沒去補。
陸澤每次吻我的時候,都會輕輕咬那個缺口,笑我是個小漏風。
蘇冉死死盯著陸澤的臉,語氣急促地說:
“阿澤,林初夏也缺了一顆虎牙,對不對?”
“可是這具骨頭,牙槽骨是平整的!”
“說明她的牙齒是自然脫落的,或者是被人拔掉後長好了!”
“林初夏失蹤才三年,牙槽骨不可能長得這麼平整!”
“所以,這具骨頭絕對不是林初夏!”
蘇冉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陸澤眼底的迷霧。
他猛地拿起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那個缺口處的牙槽骨。
確實如蘇冉所說,牙槽骨非常平整,沒有近期拔牙的痕跡。
我飄在半空,冷笑出聲。
蘇冉啊蘇冉,你真是用心良苦。
三年前,你讓人打碎我的頭骨時,特意讓人拔掉了我那顆標誌性的虎牙。
然後用骨膠填平了牙槽骨。
你就是怕有一天我的屍體被發現,被人認出來。
陸澤放下放大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癱軟在椅子上。
“是啊......牙槽骨是平整的。”
“她不是初夏。”
“初夏還活著......她拿著我的錢,在外麵逍遙快活呢。”
陸澤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寧願相信我背叛了他,也不願相信我已經死了。
蘇冉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陰毒。
她再次撲進陸澤懷裏,柔聲安慰:
“阿澤,我就說你想多了吧。”
“那個女人根本不值得你這麼惦記。”
“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你要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才對。”
陸澤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複雜情緒。
“好,聽你的。”
他伸手摟住蘇冉的腰,把她抱進懷裏。
我看著他們相擁的畫麵,覺得惡心至極。
陸澤,你睜開眼睛看看清楚!
抱在你懷裏的這個女人,就是殺你妻子的凶手!
可是,他聽不見我的呐喊。
接下來的兩天,陸澤仿佛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抗拒複原工作,反而加快了進度。
因為他堅信,這具骨頭不是我。
他隻是在完成一項普通的工作。
泥塑的臉越來越完整。
眼睛、鼻子、嘴唇......
每一處細節,都在陸澤的刻刀下栩栩生輝。
到了第三天傍晚,複原工作終於接近尾聲。
陸澤正在做最後的打磨。
就在這時,刑警隊的老趙急匆匆地推門走了進來。
“陸教授!有重大突破!”
老趙滿頭大汗,手裏拿著一份審訊記錄。
“我們抓到了一個偷車賊,這小子為了立功減刑,交代了一起三年前的命案!”
“他說,三年前他幫人處理過一具女屍!”
“拋屍地點,就在打撈出這具白骨的江段!”
陸澤手裏的刻刀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著老趙。
“他交代死者身份了嗎?”
老趙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泥塑,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交代了。”
老趙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說......死者叫......林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