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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紙包得很嚴實,一層又一層。
我蹲在灶台邊,借著手機的光,一層層打開。
最後一層揭開時,裏麵是一封信,和一遝發黃的紙。
信是父親的筆跡,我認得。他的手有些抖,字寫得歪歪扭扭。
“老三,你要是看到這封信,爸已經不在了。”
“別怪你大哥二哥,他們眼皮子淺,看不到長遠。”
“這老宅,你別嫌破,也別嫌偏。”
“爸之所以留它給你,是因為這宅子底下,藏著比宅子本身更值錢的東西。”
“2005年,縣裏說要搞開發區,我咬牙把全部家當湊了三十萬,買了老宅周邊二十畝荒地。”“地契我藏在灶台底下的磚縫裏,你找得到。那會兒你大哥二哥都罵我傻,說錢扔水裏了。”
“我沒跟他們爭。你跟他們不一樣,你是讀書人,縣城遲早要擴過來。”
“爸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
“你是三兄弟裏最孝順的,每年回來給我帶東西,打電話噓寒問暖。”
“可到最後,你什麼都沒撈著。這二十畝地,算爸補償你的。”
我蹲在灶台邊,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越看手越抖。
好半天才穩住心神,接著去翻那遝發黃的紙。
是地契,土地使用證,還有當年的繳款收據。
上麵的日期是2005年7月,蓋著縣國土局的紅章。
二十畝。荒地。在縣城新區規劃範圍內。
父親竟在十六年前就埋下了這顆雷。
第二天一早,我坐車去縣城。
縣國土局在城南,老樓,辦事大廳人不多。
我取了號,等了二十分鐘,把地契和證件遞進窗口。
窗口裏是個戴眼鏡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讓我稍等,拿著材料進了裏間。
等了快半小時。
出來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胸口別著工作牌。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裏的材料。
“陳國強是你什麼人?”
“父親。”
“他本人呢?”
“去世了,上周走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後讓我坐下。
“你這塊地,”他把材料攤開,手指點在土地使用證上,
“2005年買的,二十畝,當時確實是荒地,不值錢。”
他頓了頓。
“但現在不一樣了。”
“2018年縣裏重新規劃,你這一片,劃進了新區核心區。”
“去年縣醫院新院區搬過去,今年實驗小學也定了新校區......”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
“上個月,新區管委會剛公示了新的商業用地規劃,你那二十畝,正好在規劃紅線裏。”
“按現在的市場價,一畝至少一百五十萬。”
“當然,這是參考價,”男人繼續說,
“真要掛牌拍賣,可能更高。你回去等通知吧,拆遷辦的人最近應該會聯係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國土局的。
站在大門口,太陽曬得我有點暈。
大哥拿走的兩套商品房,總價不到四百萬......
二哥接手的建材公司,年利潤一百二十萬,但那是流水,不是現錢。
而我手裏這把生鏽的鑰匙,值兩個億。
我蹲在國土局門口的台階上,抽了半包煙,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為冷——三月份的太陽曬得後背發燙。
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來,爸臨走的那個月,我給他打電話,他說“老三,爸對不住你”。
我當時以為他說的是沒給我留東西。
原來他說的是——他知道我遲早會發現這些東西,而發現之後,我跟那兩個哥哥,就再也做不成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