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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在縣城找了個小旅館住下,三十塊錢一晚,床板硬得硌人。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跑各種手續。
國土局、規劃局、公證處、檔案館。父親留下的材料很全,但該補的證明一樣不能少。
我沒聲張。每次去辦事,穿的還是那身舊衣服,騎的還是共享單車。
辦事員問起來,我就說幫家裏老人跑腿。
跑手續的間隙,我也沒閑著,托人把大哥二哥的近況打聽了一遍。
大哥那兩套房子,買的時候挺風光,全款付清,親戚們都誇他能耐。
結果去年開發商爛尾,樓盤配套的商場和學校全黃了,房價跌了三成。
最慘的是,開發商跑路前把部分房源抵押給了民間借貸,大哥那兩套房正好在抵押名單裏,現在正跟債主打官司。
二哥的建材公司更熱鬧。
他接手後大搞擴張,又是買車又是租新倉庫,賬上的八十萬流動資金兩個月就造光了。
年前接了個大單,結果甲方資金鏈斷裂,貨款收不回來,他欠供應商的錢還不上,被人堵在公司門口罵了三天。
我一邊跑手續,一邊托人打聽大哥二哥的近況。
有人給我推薦了一個人——老李頭,在縣城跑了二十年摩的,三教九流都熟。
我花了三百塊錢,從他那兒買了第一手消息。
這些消息,都是我花三百塊錢,從縣裏一個開摩的老李頭那兒買的。
我托人打聽,有人推薦了老李頭。
他在縣城跑了二十年摩的,三教九流都認識,哪個老板破產、哪家官司敗訴,他比誰都清楚。
老李頭收了錢,拍著胸脯保證:
“陳老三你放心,你兩個哥哥那邊有啥動靜,我第一個告訴你。”
手續跑得差不多了,但有一件事我疏忽了——去國土局查檔是有記錄的。
後來我才知道,國土局辦證大廳的副主任老劉,是大哥的牌友。
我前腳查完檔案,後腳老劉就撥了大哥的電話。
第十五天,我正從小旅館窗口往外看,老李頭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老三,你趕緊走,你大哥二哥找上門了!”
我握著電話往街對麵一瞧,大哥的奔馳已經停在路邊,他和二哥正站在旅館門口,跟老板娘說話。
我站在窗邊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推開門的時候,大哥已經看見了我,臉上的笑堆得跟花似的,
“老三!可找著你了!你跑這兒住幹啥?回大哥那兒住去!”
二哥在旁邊點頭:“就是就是,自家兄弟,住啥旅館。”
我沒接話。
大哥搓搓手,湊過來:“老三,我聽說,爸在老宅給你留了點東西?”
二哥盯著我的臉,等我開口。
“什麼東西?”
“就地契啥的,”大哥聲音壓低了,
“爸那會兒買的荒地,聽說現在值點錢了?”
我看著他。
“你們怎麼知道的?”
大哥愣了一下,然後擺手:
“哎呀,縣裏都傳開了!我們能不知道?”
二哥往前一步:“老三,那地是爸的,是爸留給咱們三兄弟的,你一個人拿著不合適吧?”
我看著他們。
大街上人來人往,陽光刺眼。
我笑了。
“爸留給我的,就是我的。”
大哥臉上的笑僵住了。
二哥的臉沉下來。
“老三,”二哥往前一步,擋住我的路,
“你這話就不對了。分家那天咱們說好的,老宅歸你,別的歸我們。”
“現在老宅值錢了,你就想把我們都踢開?”
我看著二哥。
“你那天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那破宅子,賣都沒人要,我就配住那兒。”
二哥臉色變了。
大哥趕緊打圓場:“老三,別生氣,老二說話是衝了點,但意思沒錯。”
“咱們是親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地......”
“這地,是我一個人的。”
大哥的臉色變了幾變,擠出個笑:“老三,你再想想,咱們......”
“不用想。”
我打斷他。
大哥的臉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