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起頭。
車窗裏露出一張清冷素淨的臉。
林聽。
前世,我在許之瑤的那個圈子裏見過她一次。
她是許之瑤一直想拿下的頂級投資人。
那次在一個酒會上,許之瑤為了向她證明我的服從性,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替她換鞋。
林聽當時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說了一句:“許總的家教,真是別具一格。”
後來我胃穿孔進了ICU,許之瑤忙著算計KPI。
是路過的林聽,遞給了護士一張卡。
替我墊付了手術費。
還讓人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那是我前世臨死前,感受到的唯一一點溫度。
“林小姐。”
我強忍著胃痛,直起身子。
“你怎麼在這。”
“剛見完個客戶,路過。”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又看了看我蒼白的臉。
“你臉色很差。”
“有點胃病犯了。沒大礙。”
“上車。”
她沒有多說廢話,直接按開了後備箱。
我遲疑了一下。
“不用麻煩了,我找個酒店住一晚就行。”
“這條街上的酒店都被一個會議包場了。你靠在這吹冷風,是想明天進急診嗎。”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
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進了副駕駛。
車裏開著暖氣,還帶著淡淡的木質香調。
胃裏的痙攣稍微緩解了一些。
“去哪兒。”她邊開車邊問。
“隨便找個有空房的酒店就行。”
林聽沒有再問,在一個紅綠燈路口調了頭。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了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前。
“這是我名下的產業。今晚你住這。”
她把一張房卡遞給我。
我接過來,指尖碰到了她的手。
有些涼。
“謝謝。房費我會轉給你。”
“不急。”
她看著我。
“如果你需要律師,明天也可以找我。”
我愣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我需要律師。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林聽淡淡地說。
“剛才路過寧海路,看到你和警察站在一起。那個拿著畫筆的男人,是許之瑤的跟班吧。”
她用的是“跟班”這個詞。
而不是藝術家。
“你都知道了。”
“許之瑤的作風,圈子裏不是秘密。隻是沒想到,你會容忍到現在。”
林聽的眼神很清澈,沒有嘲笑,隻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人總有瞎眼的時候。”
我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治好了。”
“祝你早日康複。”
林聽微微點頭,重新發動了車子。
“明天見,周珩。”
我拿著房卡,走進酒店。
頂樓的套房,視野極佳。
洗了個熱水澡,胃痛徹底平息了。
我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拿起手機。
許之瑤雖然被我拉黑了微信,但短信還能發進來。
一連串的未讀消息。
“周珩,你長脾氣了,還敢報警抓星沉。”
“你知不知道他正在準備畫展。要是驚動了媒體,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我看你是被我慣壞了,認不清自己的位置。”
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明晚八點,公司年度晚宴。你必須出席。順便交一份五千字的情緒整改報告。”
“否則,你母親留下的那條玉墜,我就做主捐給慈善拍賣了。”
我猛地坐起來,死死盯著屏幕。
那條玉墜,是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一年前,許之瑤說要做婚前財產公證,把玉墜拿去當抵押物評估。
我當時出於信任,交給了她。
後來我要過幾次,她都以“你表現不好,玉墜暫扣”為由拒絕了。
原來,親情也是可以被她量化成控製我的籌碼的。
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裏麵傳來我媽的聲音。
“周珩,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愣住了。
“媽。你怎麼換號碼了。”
“你還有臉問。之瑤把你的情況都告訴我了。說你大半夜離家出走,還報警抓她的朋友。”
我媽的聲音裏滿是指責。
“之瑤那麼優秀的女孩,願意花時間用表格管理你,那是為了你好。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為了我好。”
我覺得有些荒謬。
“媽,她把我當狗一樣考核,這也叫為了我好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人家是高管,做事有條理。你跟著她能學到多少東西。趕緊回去給她道個歉,別丟了這份好姻緣。”
“我不回。”
“周珩。你是不是想氣死我。人家之瑤說了,隻要你今晚回去,她就不計較你曠工的事。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聽著電話裏那熟悉又陌生的指責聲。
前世也是這樣。
到死,我的父母都覺得是我不夠努力,達不到許之瑤的標準。
他們被許之瑤的“高知女總裁”光環洗腦,認為我能和她在一起,是高攀。
親情的偏袒,有時候比刀子還鋒利。
“媽,我跟她已經完了。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回去。”
“你敢。你要是敢跟她分手,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的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很冷,也很安靜。
我閉上眼睛,回了一個字過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