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強站在門外,著急地喊:
“老大......救生衣飄上來了,人很可能已經......”
阿強話沒說完,方婷已經尖叫著衝了出去。
外麵傳來方婷斷斷續續的哭聲,然後是男人低沉的聲音:
“把車上的設備都搬下來。聯係一下省裏的水上救援隊,問他們最快什麼時候能到。”
“周總,省裏說最快也要三個小時......”
“那就催。告訴他們,是我周誌國的事。”
我走出屋子。
江邊已經圍了十來個人。
除了周誌國帶來的幾個隨行人員,還有兩個穿製服的,看來是他動用人脈調來的官方救援力量。
方婷站在岸邊,手裏攥著那件被水泡得發白的救生衣,渾身發抖,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周誌國站在她身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對,我知道,但麻煩你盡快......好,我等你電話。”
掛斷電話,他朝我走過來。
“我查過你的資料,思言民間救援隊,成立十一年,在這片江段成功救援兩百三十七人。”
“你是這一帶最熟悉水下地形的人。”
我看著他,沒說話。
“省裏的救援隊要一個小時才能到。”
“所以我需要你,現在,立刻,下水。”
我搖頭。
“我們是民間救援隊,講究個自願原則。不想救,就是不救。”
大概是沒想到在這個破敗的板房裏,居然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愣了一下,隨即壓著火氣道:
“這位同誌,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知道你們民間隊伍辛苦,想要報酬可以理解。剛才婷婷說兩百萬你不答應?”
“五百萬!隻要把我兒子救上來,我給你五百萬!”
五百萬。
對於這間漏風的鐵皮屋來說,確實是個天文數字。
旁邊的阿強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可我依然說:”救不了。“
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周誌國臉上的最後一絲理智碎裂了。
他猛地衝上來,一拳砸在我臉上。
“你他媽——你這種人也配搞救援?!”
“穿這身衣服,在這個地方,你他媽見死不救?!你配嗎?!”
我也掄起拳頭朝他砸去。
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隻兩拳,便被我打倒在地。
“周總!”那幾個穿黑T恤的壯漢衝上來,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按住了。
阿強衝過來:“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們老大——”
一個壯漢反手一巴掌甩在阿強臉上。
“再動一下試試?”壯漢指著他的鼻子。
阿強攥著拳頭,胸膛劇烈起伏,但看到我被四個人按住,他不敢動了。
周誌國揉了揉被我擰過的手腕,走到我麵前。
他低下頭,湊近我的臉,一字一頓:“我再問你一遍。救,還是不救?”
“不救。”
這時,方婷衝了過來。
“你為什麼不救他!為什麼!”
她抓著我的頭發,使勁搖晃。
“我兒子要是死了,我要你償命!你聽到沒有!我要你償命!”
我慢慢抬起頭。
笑了。
“方婷,”我喊著她的名字,“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你還記得嗎,十二年前,也是在這條江上,有個母親親手放棄了自己的女兒。”
方婷的表情僵住了。
“那個母親跪在岸邊,求救援隊先救別人的孩子。她的女兒就在水裏,就在離她不到200米的地方,喊著媽媽。”
“後來她的女兒被衝走了,連屍體都沒找到。而那個母親呢?”
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靠著這份‘大義’升了職,嫁了人,風光了十二年。”
方婷的嘴唇在哆嗦。
“你......你是誰......”
我看著她的眼睛,繼續幫她回憶。
“你們說查過我的資料。那我問你——”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這個救援隊,叫‘思言’?”
方婷的身體猛地一晃,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思言......”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我忍著無盡的痛苦與悲辛,才終於說完了下麵那句話。
“我的女兒,就叫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