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婷被我甩得踉蹌了幾步,站穩後死死逼視著我,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和憤怒:
“你什麼意思?嫌少嗎?”
她嫌棄地掃了一眼我們這間破破爛爛、四處漏風的守護屋,冷哼一聲:
“你們這種底層人,在這破地方救兩百個人,也不一定能拿到兩百萬。”
我嘲諷地看著她,心底那股壓抑了十二年的戾氣幾乎要衝破胸膛。
“難道你覺得這個世界上隻有你愛你的兒子嗎?”
“告訴你,如果有人能救我的女兒,別說兩百萬,就是要我這條命,我也給!”
方婷愣了一下,隨即皺眉惱怒。
她顯然沒心思聽我講這些“廢話”:
“嫌少你就直接開個價!不要耽誤時間!我敢保證,隻要不是特別離譜,我都能滿足你!”
看著她這副焦急又理所當然的樣子,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十二年前那個冰冷的下午。
那時我跪在地上,哭著質問她為什麼要放棄親生女兒去救領導的孩子。
而她當時隻是麻木冷漠地看著我,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
隻說了一句:
“孩子已經沒了,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我們離婚吧。”
12年了,至今我也想不通。
這世上竟然有如此冷漠的母親。
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女兒死去,轉身去抱住另一個根本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眼眶猛地一陣發熱,我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楚與恨意。
再睜眼時,我已恢複了平靜無波的模樣,冷冷地看著她。
我說了,今天就算是給我搬一座金山來,我也不救。您另請高明吧。”
“你——!”方婷徹底崩潰了,她尖聲喊道。
“我已經問過了,這個地方隻有你敢下水!官方救援隊根本不會到這裏來!”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救是不救?!”
“不救。”
這句話像是磨盡了她最後的理智。
她瘋了似的指著我,五官扭曲地吼道:
“別給臉不要臉!如果我兒子死了,我要你們這幫人都活不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幾個穿著考究的男人匆匆闖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滿頭大汗,一進門就急促地喊道:
“婷婷!找到救援隊隊長了嗎?子濤那邊信號越來越弱了!”
我看著那張隻在電視上見過的臉,幾乎忍不住要流著淚放聲大笑。
世界真小。
小到一條江就能裝下所有的因果。
世界真大。
大到我上窮碧落下黃泉,也再見不到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