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正國愣住。
周景臣也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裏第一次出現意外。
眼前的女人粗布衣裳,眉眼溫順,卻脊梁挺直,“景臣哥不願意娶我,我也不想嫁一個不愛我的人,強扭的瓜不甜。”
與眾人想象的不同。
蘇明月眼裏沒有卑微,沒有討好,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半分高攀周家的竊喜。
像是全然不在意一般。
就連李秀蘭都驚疑地看了她一眼,“明月,你說真的?”
周正國顯然也不信,他活了幾十年,什麼事沒見過,自然看得出蘇明月對周景臣那股含羞帶怯,沒有言明的心思。
再加上蘇明月父母雙亡,隻剩下個好賭的大伯。
這要是送回鄉下,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周正國這才打定了主意,讓周景臣把人娶回家。
可現在,事情顯然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周正國不死心勸道,“明月,你先考慮考慮,這事畢竟是你的終身大事,感情不是最重要的,以後你在周家,跟周伯伯和蘭姨住在一起,不好嗎?”
聽到這話,蘇明月遲疑一瞬,“周伯伯,我不嫁給景臣哥,是不是就不能在周家住了?”
周正國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隻是你是個女孩子,這事傳出去,畢竟對你名聲不好。”
蘇明月鬆了一口氣。
剛剛在病房外,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自己既不能回鄉下去,也不能嫁給周景臣。
“周爺爺,周伯伯,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但是結婚畢竟是大事,我覺得比起當周家的兒媳婦,不如我當爺爺的幹孫女,伯伯的幹女兒,好不好?”
眼前的蘇明月眼神清明,聲音幹淨得跟山泉水似的。
讓人難以生出拒絕的心思。
一旁的李秀蘭聽到蘇明月這麼一說,頓時眼睛亮了,“是啊,當不成兒媳婦,咱們結個親也是好的,這樣爸能放心,兩個孩子也不用勉強。”
周正國勉強點了頭,“既然景臣這臭小子沒這個福分,那我一定把明月當親女兒看,爸,你放心吧。”
周老爺子本想再勸勸,可看著眼前小姑娘堅定地神色,他也隻能作罷了,“好,好孩子,以後你就安心在周家住著,我還有些老戰友,家裏的孫輩都很優秀,到時候再慢慢介紹...”
她已經經曆過一世婚姻,哪怕優秀如周景臣,嫁了他日子都過得這麼壓抑。
嫁給別人日子就一定好過嗎?
可看著老爺子那枯槁的臉,蘇明月也隻是乖順地點了點頭,“爺爺,都聽您的。”
.......
等周老爺子入睡以後,醫生這才擺了擺手,把一行人攆了出去。
大家隻當這是平常的一天。
隻有蘇明月知道,這是老爺子最後的清醒的時刻了。
她心裏微微發苦。
以後這世界上,又少了一個真正關心她的人。
還好,老爺子安了心,她也不用再跟周景臣有多餘的糾纏。
回到家以後。
蘇明月就轉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說是自己的房間,其實就是角落裏一間小小的雜物間。
裏麵擺放著一張小木床,一張小書桌,還有一個放衣服的大箱子。
書桌上擺著周景臣送給她的幾本書,全都是名著。
她文化水平不高,幾本書她光是認字,都認了幾個月。
少有幾次周景臣問她看完書有沒有什麼感想,她支支吾吾連話也說不清楚。
也許,就那麼一兩次淺薄的交談,周景臣已經判定她無法溝通了。
蘇明月翻動著桌上的書,自嘲的笑了笑,哪怕後來她如饑似渴地把國內外所有的名著看完,也經常看報紙關注時事,可在周景臣眼裏,也不過是學到了皮毛準備賣弄而已。
對於一個對她滿是傲慢和偏見的人,她沒有必要花費一輩子時間去向別人證明什麼。
休息了一會,蘇明月就聽到了樓下的鍋碗瓢盆聲。
她起身,準備下去幫忙。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李秀蘭小聲嘀咕,“老周,你說明月雖然是咱們認的幹女兒,可她都二十了,年紀不小了,景臣還住在家裏,這都是正當婚的年紀,要是一來二去鄰居傳出什麼閑話,以後景臣怎麼辦......”
還沒等李秀蘭說完,周正國就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爸現在重病住院,難不成要讓明月一個人去老宅住?她一個小姑娘,除了咱們家還能去哪?”
"可也不能一直住在咱們家裏吧?雖然咱們家不缺她這口吃的,可這女孩子總歸要嫁人的。我看早點給她介紹個對象,讓她有個依靠才是正事。"
“依我看,最好就是讓那臭小子把明月娶了,省得一天到晚這麼多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秀蘭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慌亂。
蘇明月正準備邁向樓梯的腳頓住,指尖不自覺在扶手上用力扣緊。
如果有選擇的話,她何嘗不想搬出去。
隻是現在她沒有錢,也沒有工作。
要是離開周家,就隻有回鄉下這一條死路。
忽然,她靈光一閃。
她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她去京北大學找周景臣時,看到門口上貼了招聘公告。
那時候她也蠢蠢欲動。
可崗位上招的是男生宿舍的宿管。
雖然她不介意,但是那時她已經答應了嫁給周景臣,自然是先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
她還記得自己滿心歡喜跟他商量。
而他卻一臉冷漠:“我們家不缺你這點工資,我也丟不起這個人。”
聽到這話,她還記得自己當時羞憤得無地自容,甚至責怪自己沒有一個好的出生,來跟周景臣相配。
可現在想來,貧窮、想自食其力,哪一樣有錯呢?
隻要她拿到這份工作,有了工資,就能再慢慢打算。
樓下,李秀蘭說話聲再次傳來。
蘇明月收回思緒,心裏已經有了計劃。
明天一早,她就去京北大學門口的公告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