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步伐有意地放重了些。
等她下樓時,廚房隻能聽到鍋碗瓢盆聲了。
現在還沒改革開放,周正國也還年輕,家裏沒有請傭人,都是自己做飯做菜。
李秀蘭見她過來準備洗菜,便客氣道,“明月,你去沙發坐著,你是家裏的客人,這種事不能讓你來。”
話雖這麼說,可蘇明月手沒有閑著,拿著菜籃就開始接水洗了起來。
上輩子李秀蘭也說過同樣的話,隻是那時她太聽話,怕李秀蘭不高興,於是便木訥地坐在沙發上,等著吃飯,絲毫沒看出李秀蘭眼裏那股不滿的神色。
等到周老爺子過世,又加上她和周景臣準備結婚,李秀蘭這才有意無意地讓她幹起了家務。
十來年的相處已經讓她摸清了李秀蘭的性子。
雖然人不壞,但心思多,心眼也小。
“蘭姨,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做點事活動活動。咱們兩個人,做起來也快一些。”
李秀蘭見狀,驚異地看了她一眼。
印象裏蘇明月這孩子話不多,又總是畏畏縮縮的,像個鵪鶉一樣,不討人喜歡。
可她今天下午不僅主動提出不結婚,現在又主動幫忙做事。
反倒讓李秀蘭生出幾分好感。
“你周伯伯口味重,景臣又口味輕,這一天到晚做菜,可把我煩得要命。”
蘇明月頓了頓,看著桌麵上的材料,心裏便有了打算。
不過一小時,桌上就擺好了四菜一湯。
青菜豆腐湯,玉米燉排骨,小炒肉、四喜丸子。
都是印象裏周正國愛吃的東西。
對於這個關心愛護自己的長輩,蘇明月從來都是感激的。
現在她沒有能力,隻能做些飯菜聊表心意。
周正國剛坐上桌,就看到了飯桌上的新菜式,“這是明月做的?”
李秀蘭正在盛飯,聽周正國問了,便忍不住誇道,“是啊,這孩子看不出來做菜做飯還有一手,這賣相可不比國營飯店的差。”
周正國沒說話,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
小炒肉還冒著熱氣,剛出鍋,帶著濃濃的醬香味。
他胡亂咬了一口,便咽了下去,眉目中滿是驚異之色,“好吃!”
“景臣這臭小子沒福氣啊!”
“這明月要是嫁進咱們家,那咱倆可就有口福了,以後再生兩個孩子,不知道多熱鬧...”
想起周知意,蘇明月愣了一瞬。
那個孩子,不過是個意外而已。
與其生下來,不如早早地避免這種錯誤。
她垂下眼眸,試圖掩去眼底的苦澀。
周景臣走近準備坐下,聽到的就是這番話。
娶蘇明月,生孩子......
而旁邊的蘇明月,呆坐在桌前,一副默認的神色。
他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明明今天下午還大言不慚說隻把他當哥哥看。
結果現在又是這副任人安排的樣子。
不知道為何,周景臣莫名煩躁。
“不吃了,沒胃口。”
說罷,他拎起包就準備要走。
“你給我站住!”周正國冷著臉:“明月辛辛苦苦做這麼一桌菜,你就這個態度?”
周景臣表麵上懂事聽話,實則性格反叛,要不然上一世他也不會在結婚以後,一年到頭就回家一次。
他冷冷扯了下嘴角:“我怎麼了?爸,你要是這麼稀罕她當咱們家媳婦,你和媽現在再生一個也不晚。”
周正國氣得話都說不清了,“混賬!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說罷,他抄起家裏的掃帚,就衝周景臣身上打去。
棍子的悶響打在皮肉上,梆梆作響。
周景臣也是個強種,就這麼直愣愣站著,任由棍子落下。
“你以為明月願意嫁你呢!你這臭小子!以後你可別後悔!”
上輩子,周景臣和周正國沒少因為她的事吵架置氣,要不然也不會遠走西北,隻為了離這個家遠一點。
以至於周正國病逝前,連自己兒子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蘇明月顧不得許多,立馬衝下去擋在周景臣麵前,由於速度過快,這些原本該落在周景臣身上的棍棒,現在反而落在了蘇明月身上。
一股鈍痛從她手臂上傳來。
周正國被驚到了,連忙把手上的棍子一扔,“明月,沒事吧?”
蘇明月搖了搖頭,放下了胳膊。
說不疼,那是假的,剛剛周正國下了死手。
可她實在不願意再成為父子倆的心結,更不願意再被李秀蘭埋怨,說她害得父子離心。
“周伯伯,咱們先吃飯吧,有什麼事吃了再說。”
周正國神色終於軟了下來,卻還是扭頭狠狠地瞪了周景臣一眼,“你看看,人家明月是怎麼對你的?你又是怎麼對人家的?!”
李秀蘭連忙拉著周正國坐下,“好了好了,老周,今天咱們不是說好了,要看孩子們的意願。景臣你也是,這都要吃飯了,你還要去哪?”
周景臣拿起架子上的籃球,頭也沒回,“我去打球。”
本來還算不錯的氛圍被這事一鬧,大家都沒了吃飯的心情。
草草吃完以後,周正國便回了房間。
李秀蘭看向蘇明月的眼神裏也帶著幾分埋怨,哪怕她自己心裏也明白,這事和蘇明月沒多大關係,可一個是她兒子,一個是她老公。
她總不能怪他們吧?
蘇明月權當沒看到李秀蘭的眼神,自顧自地收拾起桌子。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在周家吃住都沒花錢,當年他父親說是救周老爺子的命,也不過是請周爺爺吃了幾頓野菜,幾個紅薯而已。
比起周家這半年來供她住供她穿,實在不值一提。
現在她多做一些,就權當是付房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