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機早就把車門打開了,周默承小心翼翼地把趙娞娞塞進後座,自己從另一邊上車,剛坐穩,趙娞娞就像隻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腦袋枕在他大腿上,兩條胳膊抱著他的腰,怎麼都甩不掉。
“娞娞,你好好坐著。”
“不要,我頭暈,這樣舒服。”趙娞娞理直氣壯地說,還把臉在他腿上蹭了蹭,像隻找到了窩的貓。
周默承深吸了一口氣,示意司機開車。
車開出去沒多遠,趙娞娞就開始哼哼唧唧,一會兒說難受,一會兒說想吐,一會兒又說冷。
周默承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她安靜了沒兩秒鐘又開始哼哼,說熱。周默承又把外套拿開,她說冷。
如此反複了三四次,連前麵開車的司機都忍不住從後視鏡裏偷瞄了好幾眼。
“小祖宗,你到底想怎樣?”周默承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可奈何。
“我、我不知道。”趙娞娞翻了個身,仰麵躺在周默承腿上,從下往上看著周默承。
車窗外流動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掠過她臉上,明明滅滅的,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像是碎了一整片星空。
周默承看著腿上的小丫頭,思緒仿佛飄到了很遠的未來......
周默承住的是城東一片很安靜的別墅區,離餐廳不算遠,二十分鐘的車程就到了。
車開進院子的時候趙娞娞已經快睡著了,周默承把她從車裏抱出來,還沒走到門口,一條威風凜凜的金毛犬就衝了過來,看見趙娞娞興奮得尾巴搖成了螺旋槳,一個勁兒地往她身上撲。
“小發!”趙娞娞瞬間清醒了一些,從周默承懷裏伸出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你想我了嗎?你想我了對不對?”
小發撒嬌似的叫了兩聲。
“我的乖狗狗,你都這麼大了呀。”
小發是她小時候救助的一隻流浪狗,哥哥不許她帶回家,她哭著去找周默承收養它,她以為周默承會把它送走,沒想到他還養著。
“你還知道它是你的狗狗,這兩年你一次都沒來看過它,可真是個狠心的女主人。”周默承無奈地笑笑。
“對不起嘛。”趙媛媛討好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周默承把她抱進屋裏放在沙發上,去廚房給她倒水。等他端著水杯回來的時候,趙娞娞已經把小發摟在懷裏,一人一狗在沙發上滾成一團,她的頭發散了一臉,笑得眼睛彎彎的,臉頰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看起來又好笑又讓人心疼。
“乖,先喝點水。”周默承在沙發邊蹲下來,把水杯遞到她嘴邊。
趙娞娞乖乖地喝了兩口,然後突然皺起眉,捂著嘴說:“我想吐。”
周默承眼疾手快地把旁邊的垃圾桶拽過來,趙娞娞對著垃圾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她晚上沒吃多少東西,喝的那些酒全吐了出來,最後什麼都沒得吐了,就幹嘔,嘔得眼淚又掉了下來。
“好難受。”她哭唧唧地說,“我再也不喝酒了。”
周默承沒說話,拿濕毛巾幫她擦臉,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毛巾是溫熱的,帶著一點淡淡的柑橘味,很是好聞。
“默承哥哥......今天謝謝你了,不然......”
不然她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乖、有我在,我帶你去睡覺。”
“先生,還是我帶趙小姐去房間吧。男女有別,傳出去......”
“沒關係。”周默承打斷保姆的話,“娞娞她不是別人。”
周默承直接把她抱上了樓。
周默承低頭看著懷裏這個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人,深深地歎了口氣,他一定是上輩子欠她的。
周默承將她放在主臥的床上,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那件臟了的外套脫下來,又拿了熱毛巾幫她擦幹淨了身上的汙漬。
全程趙娞娞都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一會兒配合一會兒搗亂,周默承給她換衣服的時候她還伸手拍他的臉,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你長得真好看”,然後翻了個身就睡了過去,打起了細細的鼾。
周默承站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
她睡著的樣子跟小時候一模一樣,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垂下來,鼻尖微微翹著,嘴唇是淺淺的粉色。
因為喝了酒微微嘟起來,臉頰上還帶著兩團紅暈。十八歲了,可她睡著的這個樣子看起來還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天真、脆弱、毫無防備。
他彎下腰,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趙娞娞在睡夢中拱了拱,把臉埋進枕頭裏,含混不清地叫了一聲“默承哥哥”。
周默承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了回來。
他直起身,轉身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趙娞娞第二天早上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的一瞬間,腦子裏一片空白。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上帶著一股她不太熟悉但又莫名覺得好聞的味道,像是某種木質調的香水,幹淨又沉穩。
她翻了個身坐起來。
被子從她身上滑落,她低頭一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身上穿著一件男式的白色襯衫,袖子長出一大截,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鎖骨和一大片白得發光的皮膚。襯衫下麵什麼都沒穿。
昨天晚上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喝醉、被非禮、周默承出現、吐了一身、黏在周默承身上不肯下來......
趙娞娞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從指縫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
就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周默承走進來,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衣領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的頭發大概剛洗過還沒完全吹幹,額前的碎發微微卷曲著,襯著晨光裏那張無可挑剔的臉,整個人好看得像是從雜誌裏走出來的。
趙娞娞看著他,再看看自己身上這件明顯是他的襯衫,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周默承!”她把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聲音高得破了音,“你對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