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輩子，爹娘逼我將熬了半年才畫成的《萬裏江山》賀壽圖讓給弟弟裴屹，當作他獻給太後娘娘的壽禮。

我不同意，裴屹便來奪。

爭執間，他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跌入冰冷的池塘，額頭磕在池底石頭上，當場斷了氣。

臨死前，我聽見裴屹慌亂的喊聲，還有母親急切安撫他的聲音：

“屹兒別怕，是他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不關你的事。”

再睜眼，我回到了及冠禮成後的那個夏日。

裴屹正抱著那幅耗盡我心血的畫作，湊到我跟前低聲說：

“大哥，母親說你這幅畫以後就是我的了。你不會舍不得吧？我們是親兄弟呀。”

這一次，我一把奪過那幅畫，狠狠砸在地上，還踩了兩腳。

“去你的親兄弟！這個家，我不待了！”

......

“裴嚴崢，你發什麼瘋！那是要獻給太後娘娘的壽禮！”

耳邊響起母親那熟悉又尖銳的聲音。

重生的震撼剛從我身體裏褪去，我後知後覺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環顧四周，依舊是熟悉的相府後院。

前世，我打娘胎就體弱，不得爹娘喜愛。

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鄉下莊子裏養病，十二歲才被接回府中。

為了讓親生爹娘不嫌棄我，我處處小心討好，事事忍讓弟弟。

裴屹才華橫溢，是爹娘捧在手心裏的明珠。

而我這個大哥，唯一的用處就是在弟弟需要時無條件退讓。

那幅《萬裏江山》賀壽圖是我熬了整整半年，夜夜作畫到三更，手腕都快廢了才完成的。

可他們說送人就送人。

而現在，裴屹正站在我麵前。

他穿著新裁的寶藍色雲錦長袍，一張臉滿是理所當然的傲慢。

“大哥，那幅畫是母親親口答應給我的，你怎麼能踩壞它？”

“但沒關係，隻要你跪下給我磕頭認錯，再重新為我備上一份送給太後娘娘的厚禮，我就不告訴外人。”

裴屹眼裏全是對我不加掩飾的得意和嘲諷。

明明我才是裴家的嫡長子，裴屹是嫡次子。

可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你是大哥，要讓著弟弟。”

讓著讓著，我連命都讓沒了。

“裴嚴崢，你聾了？屹兒跟你說話呢！”

母親沈玉華快步衝過來，揚手就要給我一耳光。

我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玉華愣住了。

這兩年來，我在裴家從來都是逆來順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別說反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而現在，我死死扣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動彈不得。

“你......你放手！”沈玉華臉色漲紅。

我甩開她的手，冷冷地看著她：

“讓我把半年的心血讓給他？你怎麼不讓他自己畫一幅？他是沒長手還是沒長眼睛？”

“你是大哥，讓著弟弟不是理所當然地嘛！”我母親氣得渾身發抖。

“而且屹兒又不善丹青，你既擅長便幫幫他，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一家人？”我笑出聲來，“好一個一家人！”

“那他裴屹擅長煮茶，怎麼沒見他為我烹過一壺茶？”

“他擅長討人歡心，怎麼沒見他教教我怎麼哄你們開心？”

“他擅長搶別人的東西，怎麼沒見他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分一分？”

沈玉華被我這連珠炮似的反問噎得說不出話。

我往前逼了一步，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你說一家人不分你我，那我且問你，去年我病得起不來床，他裴屹在幹什麼？”

“他在暖閣裏吃著他最愛吃的燕窩羹，連一碗殘羹都沒給我端過！”

“上個月我為了趕這幅畫熬得咳血，他裴屹在幹什麼？”

“他在後院練箭，嫌我咳嗽聲擾了他的雅興，讓人把我的窗戶釘死！”

“這就是你說的‘一家人’？”

“一家人就是他裴屹想要什麼，我就得雙手奉上。我病得要死了，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這樣的‘一家人’，我裴嚴崢消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