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家家打稻趁霜晴（上）

這就是莊雲曉的困境。她再有謀略，再有心計，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她的那些小聰明不過是螳臂當車。她沒有自己的產業，沒有可支配的銀錢，沒有得力的心腹，更沒有可以在莊老夫人麵前為她說話的人。她是莊家的一葉孤舟，風往哪邊吹，她就得往哪邊漂。

但她沒有漂。

她像一根釘子，釘在了自己那間小小的院子裏，任憑風吹浪打，紋絲不動。

接下來的幾日，莊雲曉閉門不出。

她沒有再去壽安堂請安——不是賭氣，而是她算準了，王以瓊一定會在老夫人麵前編排她，說她“恃才傲物”“攀上了高枝便目中無人”。她若不去，正好坐實了王以瓊的話；若去，王以瓊又有話說。兩相比較，不如不去，至少能避開當麵受辱。

果然，第三日，莊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來了，傳話說老夫人讓莊雲曉“好生在屋裏待著，少出去走動”。

莊雲曉恭恭敬敬地應了，還讓青蘿包了一包自己做的桂花糖送給那位嬤嬤，說了幾句體己話。嬤嬤走的時候臉色和緩了許多，還悄悄提點了一句：“大姑娘近日少往壽安堂去，老夫人在氣頭上。”

青蘿送走嬤嬤，回來小聲說：“姑娘，老夫人是不是聽信了夫人的讒言？”

莊雲曉正在翻一本舊得發黃的地理誌，聞言頭也不抬：“祖母沒有聽信誰的讒言，她隻是在等。”

“等什麼？”

“等我和王以瓊分出勝負。”莊雲曉翻過一頁書，“祖母是莊家的定海神針，她的位置決定了她不能輕易偏向任何一方。她冷著我，是在試探我的斤兩——看看我這個一直被忽視的嫡長女，到底有沒有本事翻過身來。”

青蘿聽得半懂不懂，但見莊雲曉神色鎮定，心裏踏實了不少。

莊雲曉將地理誌翻到“北境”那一章，目光落在“馬政”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關於北境，關於鎮北王府，關於杜深堂。這些東西，僅靠偷看幾份公文、打聽幾句閑話是遠遠不夠的。她需要一個更穩定、更可靠的信息來源。

而這個人選，她已經有了。

三房的嬸娘，莊傳遠的妻子周觀佳。

周觀佳出身商賈之家，在京中開有幾間鋪麵，為人精明能幹，與王以瓊麵和心不和。莊家三房之中，長房王以瓊當家，二房林在榛是王以瓊的附庸，三房周觀佳則自成一體，從不摻和長房二房的爭鬥。周觀佳膝下的獨女莊蔚兮今年九歲，與莊雲曉倒是親近。

莊雲曉與這位三嬸娘並無深交，但她知道，周觀佳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之間不需要深交，隻需要利益。

她在等一個接近周觀佳的機會。

機會來得比她預想的要快。

三月中旬，莊家三房忽然鬧出一樁不大不小的事——周觀佳名下的一間綢緞鋪被人告了，說鋪子裏賣的綢緞以次充好，騙了客人的銀子。原告不是別人，正是王以瓊娘家在京中商號的一個掌櫃。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隻是普通的商業糾紛，賠錢了事便是。但牽扯到王家的商號，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這分明是王以瓊借著娘家的手，在敲打周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