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臥洗漱間的燈光照著大理石台麵。
蘇允初靜靜的站在鏡前,指尖用力的捏著一張便簽紙。紙張邊緣被汗水浸濕,有些卷曲。上麵寫著:花生,芒果,蝦蟹。
這是蘇允初的過敏源。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江敘川是什麼意思?他發現了?他在警告她?
不。蘇允初閉上眼,強迫自己深呼吸。她必須冷靜。第一天在餐廳,她誤食花生過敏,江敘川看著她吃了藥。以他的性格,記下妻子的花生過敏史很正常。至於芒果和蝦蟹,以江家的能力,去醫院調取蘇妤的就醫記錄也很簡單。
這隻能證明他做事周全,不代表他發現了真相。
蘇允初在心裏一遍遍的重複這個想法,但她的手依然在發抖。她動作僵硬的將便簽紙折成一個小方塊,走進衣帽間,把它壓在抽屜最底層的日記本下麵。
回到鏡子前,蘇允初開始化妝。
她用眉筆畫出蘇妤的眉形,塗上正紅色的口紅,又用紙巾抿掉一層,讓自己看起來有些虛弱。最後,她拿起茉莉香水在空氣中噴了一下。
香水的氣味覆蓋了她本來的味道。鏡子裏的女人麵容精致,唇角帶著疏離的弧度。很像蘇妤。但蘇允初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暴露。
蘇允初推開房門,走下旋轉樓梯。一樓餐廳很安靜。
江母顧蘊清已經坐在餐桌旁,麵前放著一個茶杯。茶霧升起,擋住了她的臉。
“伯母,早。”蘇允初走過去,輕聲說。
“醒了?”顧蘊清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而過,“坐吧,吃早餐。”
餐桌上擺著幾碟中式早點。小米粥,水晶蒸餃,幾樣小菜,還有一盤清蒸鱸魚。
蘇允初快速掃了一眼,桌上沒有花生、芒果和蝦蟹。便簽紙上的東西都被避開了。
她的胃縮了一下。她垂下眼睛,拉開椅子坐下。
蘇允初沒有立刻動筷子。她回想著何敏芝發來的禮儀視頻裏,蘇妤在長輩麵前的用餐習慣。脊背挺直,手腕懸空,筷子不碰碗沿。
她機械的端起小碗,喝了半勺粥。她小心的咀嚼,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腳好些了嗎?”顧蘊清忽然開口。
蘇允初咽下粥,喉嚨發緊:“好多了......謝謝伯母關心。”
她的尾音有些顫抖。
“那就好。”顧蘊清笑著給她夾了一個蒸餃,“我前陣子看到一個馬爾代夫的廣告,環境很好。我想起你以前說過喜歡海島,等你腳好了,讓敘川帶你去補個蜜月,好不好?”
蘇允初握著筷子的手停住了。
馬爾代夫?海島?
她立刻警惕起來。何敏芝的資料裏沒有蘇妤的旅行偏好。但蘇允初記得,蘇妤在日記裏寫過:“最煩海島,又曬又無聊,簡直是花錢找罪受。”
蘇妤討厭海島。那她為什麼會對江母說喜歡?是為了迎合長輩,還是隨口敷衍?
她不能直接否定,如果蘇妤確實說過喜歡,現在的反駁會暴露她。她也不能答應,萬一以後露出破綻,也是個大麻煩。
餐廳裏很安靜。顧蘊清端著茶杯,平靜的看著她,等著回答。
一秒,兩秒。蘇允初的後背出了冷汗。
“最近......”蘇允初抬起頭,看著顧蘊清,歉意的笑了笑,“可能是在家悶久了,想換個地方試試。海島......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顧蘊清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笑著說:“也好,你們年輕人想法變得快。等敘川忙完這段,你們自己商量去哪兒。”
蘇允初鬆開掐著掌心的指甲,那裏已經有了紅痕。
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不疾不徐。隨著聲音靠近,一股鬆木香氣傳來,蓋過了食物和茉莉的香味。
江敘川下樓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領口敞開,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他的出現讓餐廳的氣氛變得壓抑。
一旁的傭人錢叔立刻低下頭。
江敘川走到蘇允初對麵坐下,沒有看任何人,隨意的扯開餐巾鋪在腿上。他一句話沒說,但強大的氣場籠罩了整個空間。
他拿起筷子。
蘇允初屏住呼吸,盯著麵前的粥碗,不敢動,怕引起他的注意。
下一秒,一雙修長的手伸了過來。
江敘川用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鱸魚,魚肉上還帶著蔥絲和熱氣。
筷子轉了個方向。
“叮”的一聲。
那塊清蒸鱸魚落在了蘇允初麵前的碟子裏。
蘇允初的瞳孔收縮,全身僵住。
清蒸鱸魚。
蘇妤喜歡重口味,在日記裏寫過她最愛紅燒魚,覺得清蒸的沒味道。而喜歡吃清蒸鱸魚的,是她蘇允初。
他為什麼給她夾這個?
是隨手一夾?因為魚在中間?還是他在試探?他是不是察覺到她口味變了,故意用這塊魚來測試她?
蘇允初僵在原地,胃部一陣陣抽搐。她不敢看江敘川的眼睛,怕被他發現自己的慌張。
“吃飯。”
頭頂傳來男人冷淡的聲音。
這兩個字是命令。蘇允初的手指顫了顫,機械的拿起筷子,把魚肉夾進嘴裏。她吃不出魚肉的味道。她艱難的吞咽下去,喉嚨裏泛起血腥味。
顧蘊清看到這一幕,眼角舒展開,感歎道:“敘川,你總算知道疼人了。”
江敘川沒有抬眼。他慢條斯理的喝著粥,麵容冷峻。他不解釋,不回應,把所有的猜測都留給了蘇允初。
這頓早餐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
江敘川放下筷子。他扯下餐巾,緩慢的擦著手指。
擦完手,他把餐巾丟在桌上,推開椅子起身。
他走到餐廳門口時,停下腳步。
他的身影擋住了光線,在蘇允初腳邊投下一片陰影。
“今晚有家宴,大伯一家會來。”
他的語氣很平淡。
蘇允初鬆了口氣,正準備答應,江敘川卻側過身。
逆著光,他的臉在陰影裏,視線落在蘇允初蒼白的臉上。
“陳瑤會來。”他吐出一個陌生的名字,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你記得她。”
蘇允初的大腦一片空白。
陳瑤是誰?
何敏芝給的人物關係圖裏沒有這個名字。蘇妤的日記裏也沒有這個人。這是一個她完全不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