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蘭素在邊疆就管著消息往來,打聽這些事情她更是駕輕就熟,女孩子冷冷瞥了一眼李原,燕璟拍拍她的手臂,她這才應聲去了。
燕璟幾步走進院子裏看了一圈兒,隨手拎了個小凳一坐,慢悠悠笑道:“行了,放開他吧。”
文景拽著李原進院關門,聽了燕璟的話後男人才鬆手,一腳把李原踹得摔了個底朝天。
李原雖然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但是極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過文景,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坐起來:“你們兩個是幹什麼的?你、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強闖私宅!我要報官!”
文景嗤笑一聲:“報官啊?行,官應了。”說著,他從懷裏摸出塊牌子往李原麵前一杵:“看清楚了嗎?”
牌子是沉沉的黑色,上麵六個古樸大字——提審刑獄公事。
李原定睛一看,汗立馬就下來了,連酒都給嚇醒了:“提、提刑官!小、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人,大人饒、饒命啊!”
燕璟沒管戰戰兢兢磕頭的李原,驚訝地去看文景。文景衝她狡黠一笑,湊近了低聲道:“昨日跟三哥出門湊熱鬧的時候順的,臨時拿來充個門麵。”
文景向來都是個狡猾的,他那三哥卻格外老實,以至於他順來這腰牌,燕璟倒是一點兒都不意外。
李原雖然平日裏仗著從李老頭手裏弄了點兒閑錢吆五喝六的,但畢竟是個隻敢窩裏橫的,讓文景摔了一下、又嚇唬了一遭後已經嚇破了膽子,這時候燕璟一個眼神過去,他就是一哆嗦,忙不迭爬到燕璟前麵來。
“這、這位大人,您這時候前來,是、是想要點兒什麼?”
李家酒坊早早就關了門,門口的燈籠、燭火都熄了,隻餘下酒坊外街邊酒樓、茶館裏的燈火搖曳,燕璟的影子被外麵的火光拉得長長的,燭火搖動,連帶著影子都是動蕩的。
李原小心翼翼抬眼望去,就見燕璟的輪廓攏在黑暗中,精致的五官看不真切,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她明明是笑著的,但是莫名的,李原卻打了個哆嗦。
燕璟笑吟吟地垂眸:“李老頭呢?”
李原舔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回話:“大父年事已高,這幾日在家中休養......”
燕璟輕笑出聲:“是嗎?那倒是我失禮了,李老頭為皇家、為端王府供酒多年,我早該登門拜訪才是。”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瞥了李原一眼:“明日巳時,希望能與李老頭見上一麵。”
李原抖若篩糠,晚間天涼,他卻冷汗直流,半天說不出話來。
“文景,我們走吧。”燕璟沒再搭理他,帶著文景轉身出了院子。
出了巷口,燕璟回頭去看李家酒坊門口飄舞的酒旗,聲音涼涼:“盯著他點兒,別讓他跑了。”
文景眉眼間帶著溫柔笑意,輕施一禮:“是,李原他跑不了的。”
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蘭素幾步來到燕璟麵前:“將軍,我詢問了附近幾處人家,他們都說已經有好幾日未曾見過李老頭出門了,就連給端王府送去的酒都是他家孫子送過去的。”
燕璟沒有應聲,反倒是文景眼珠一轉:“那李老頭之前是每天都出門轉悠嗎?”
蘭素點頭:“是,李老頭年紀大了,李原又不成事,他為了強身健體,每日都要出門溜達溜達。”
燕璟了然:“回吧,叫幾個人來守好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最快今晚,最遲明晚,他定是要跑的。”
文景笑眯眯地應答:“將軍請回吧,今夜屬下在這兒親自守著,就連一隻貓兒狗兒都不會放任離開的。”
夜深了,因為出了那酒的事情,燕璟回到王府時院子裏的酒席已經散了,燕家軍的那群將士們卻沒走,和顧淵的幾個侍衛一個個都圍在院子裏,鬧哄哄的,一點兒都沒有燕璟印象裏一個王府該有的肅穆、沉靜。
燕璟唇角微抽,這什麼玩意兒?
另一個侍女是留在府中看顧著的,見狀忙是湊上前來,見燕璟麵露疑惑,束雨淺笑著開口:“將軍,他們那是在拚圖呢。”
燕璟一怔:“拚圖?”
束雨微笑:“將軍撈出來的那些東西,李家酒坊這次送來的這批酒我們都給啟開了,裏麵還摻著不少,他們現在正忙著一點點撈出來,拚起來。”
燕璟沉默幾秒。行吧,這拚圖可真刺激。
“行了,我先去見王爺,你們兩個看著他們點兒,他們在邊關待得久了,別太鬧騰。”
燕璟見兩個侍女都應下來,這才把馬鞭擱下,轉頭往內院而去。
院內燈火通明,男子斜倚在矮塌之上,一身紅衣已經換成了月白常服,隻用白玉簪子束發,一派溫潤俊秀,他聞聲抬眼望來,就在一抬眼的那一瞬間,燈花爆閃,照得顧淵眉眼如畫,那雙眸子映著燈火,似是帶著粼粼波光,格外動人。
他瞧見燕璟,隨手擱下手中書卷笑起來:“王妃回來了,這案子查的可還順利嗎?”
顧淵聲音帶著一絲關切,聽得燕璟心中微暖,她上前兩步,順手碰了下他擺在一旁桌案上的茶杯:“茶都涼了,看什麼書這麼入神。”
說著,燕璟端起茶杯給他換了杯茶,自己拽過椅子來在顧淵身邊坐了:“案子已經有眉目了,你且放心,這兩天就能結了。”
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兩個人倒是如同相伴多年似的,一字一句間都透著淡淡的親昵。
顧淵頷首:“那你明日倒是有話可回了。”
燕璟一挑眉毛。
顧淵拿書本在燕璟手上輕輕拍了一下,帶著調笑意味:“明日陛下要我們入宮一趟。”
燈火漸黯,燕璟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許多,她下意識地偏頭看看身後床鋪,心裏有點兒忐忑。想她燕某人活了二十幾年還沒談過戀愛,從這以後就要每天跟人同床共枕了,還真有點小害羞。
顧淵何其聰慧,他一眼就看出了燕璟心底的猶豫:“你莫要怕,就我現在這樣子,也是無法對你做些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