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端王妃，好大的架子

天光剛透進來，燕璟就已經把自己收拾妥當了。

她對著銅鏡由著束雨給自己梳頭，腦子裏把昨夜的事情過了一遍。李原認罪，李老頭的屍身散在酒壇裏，案子基本到頭了，剩下的就是移交官府走程序。

顧淵說今日要入宮，她得先把這攤事安排好再走。

“把文景叫來。”

束雨手裏的梳子頓了一下，隨即應聲出去。

沒一會兒，文景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一整夜沒睡的倦色，但眼神是清醒的。

燕璟沒回頭，對著銅鏡開口：“李原和口供今日送大理寺，你親自去，把顧淵給我的玉佩帶上，大理寺那邊若是有人想壓著不受，讓他們看清楚玉佩再說話。”

文景接過玉佩掂了掂，挑眉：“王爺的東西，您就這麼用上了？”

“他給的。”燕璟語氣平淡，“我用有什麼問題？”

文景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利落轉身出去了。

燕璟這才站起來，束雨給她理了理衣領，低聲提醒：“王妃，今日入宮，要換誥命服。”

燕璟停了一秒。

她穿越過來接收了燕璟的全部記憶，但那些記憶大多是軍營裏的事，京中規矩她是真的生疏，幸好束雨是個明白人。

“行，你來安排。”

誥命服比嫁衣還沉，燕璟被束雨套進去的時候心裏就一個念頭——這古代女人活著真是不容易，隨便出個門都跟負重訓練似的。

顧淵那邊已經在院子裏等了，男人坐在輪椅上，一身深青色王服，腰間玉帶規整，整個人看著比昨夜少了幾分隨意，多了一種說不清楚的壓迫感。

他見燕璟出來，目光從她臉上掠過，輕聲道：“走吧。”

兩個字，幹淨利落，沒有廢話。

燕璟走到他旁邊，想了想還是開口：“李原那邊我已經安排人去大理寺了，你昨夜進宮的人，都說了什麼？”

顧淵沒有立刻答，側頭看了她一眼：“王妃昨夜睡得不踏實？”

燕璟：......這人耳朵挺好使的。

“職業病，淺眠。”她麵不改色，“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入宮之後自然就知道了。”顧淵唇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藏在衣領的陰影裏，“王妃放心，本王不會讓你吃虧的。”

燕璟盯著他看了一秒，沒說話，跟上了步子。

她不是不信顧淵，隻是她本能地不太習慣把主動權交給別人。不過話說回來，她現在對宮裏的水深水淺是真的兩眼一抹黑，顧淵在這件事上確實比她熟。

算了，信他一回。

入宮的路上沒出什麼幺蛾子，燕璟半路才意識到自己連皇帝長什麼樣都不清楚——燕璟原本的記憶裏隻有邊關，進京不過是奉旨回來的，還沒來得及覲見就被賜了婚。

她正琢磨著，顧淵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輕：“陛下今年二十三，登基兩年，手腕不軟，但習慣先禮後兵。今日若是他問起人頭案，你照實說，不必給本王留麵子。”

燕璟偏頭看他：“你要我揭你的短？”

“酒壇是從端王府拿出來的。”顧淵語氣平靜，“有人想借這件事做文章，與其等別人先開口，不如你自己說。”

燕璟明白了。

這是要她搶先把案子定性，把端王府的嫌疑撇幹淨，順帶把破案的功勞立穩。一旦她開了口，後續再有人想借著這件事發難，就是拿已經查清楚的舊案說事，反倒是自己落了下乘。

這人......挺會算的。

“行。”燕璟點頭，“我說。”

宮門進去，一路規規矩矩地走完程序，燕璟跟著顧淵的輪椅進了偏殿。

新帝顧珩坐在上首，長相跟顧淵有三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顧淵是溫的，這位是冷的，笑起來也是冷的，眼尾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審量。

“皇叔，皇嬸，免禮。”

聲音不高，卻是真的沒什麼溫度。

燕璟跟著顧淵見禮，直起腰的時候顧珩的視線已經落在她身上了。

“昨夜的事，朕已經聽說了一些。”顧珩端著茶盞，語氣閑適，“皇嬸大婚當日，端王府出了這樣的事，委屈你了。”

燕璟不動聲色：“陛下言重，臣妾出身將門，見過的陣仗多了，一顆人頭算不上什麼。”

殿裏安靜了一瞬。

顧珩的茶盞頓了頓，他低頭抿了一口，慢慢抬眼：“哦？那皇嬸的意思是，案子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燕璟沒有停頓，“為端王府供酒的李家酒坊，坊主李老頭被其孫李原所殺，起因是賭債，屍身被分解後藏入送往王府的酒壇之中。人犯昨夜已捕，今晨連同口供一並移交大理寺，請陛下過目。”

她說話的時候顧淵沒有插話，就坐在她旁邊，脊背挺直，像是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穩得很。

顧珩看著燕璟，目光裏多了點什麼，不是意外，更像是驗證。

“皇叔昨夜進宮的人說，是皇嬸主動請纓查案。”他擱下茶盞，“皇嬸好大的膽子。”

燕璟不軟不硬地接了回去：“臣妾班門弄斧，叫陛下見笑了，隻是王府出了這種事，坐著等人來查，難免叫人覺得端王府行事懈怠，臣妾替王爺分憂，也是應當的。”

顧珩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是真實的，帶了點真正的興味：“好，皇嬸能幹，皇叔好福氣。”

顧淵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溫和：“托陛下洪福。”

顧珩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盞，隨口道：“大理寺那邊朕會打招呼，此案按律處置便是。皇叔大婚，朕備了些東西，一會兒隨你們出宮。”

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燕璟跟著顧淵行禮退出去，一直走到宮門外，她才發覺手心裏滲了一層薄汗。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位新帝的眼神太穩了，讓她始終有種被人扒開看的感覺，很不舒服。

顧淵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王妃表現得很好。”

“我知道。”燕璟抖了抖手腕，把那點不自在甩開，“不過你那個侄兒，眼神不對勁。”

顧淵沒有接話，隻是偏頭看了她一眼，眸色沉了沉，又散開了。

“王妃日後會慢慢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