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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還接嗎

顧淵看著她,擱在桌上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往她的方向挪了一寸,“那本王就等著看王妃手段了。”

“看著就行。”燕璟拿過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別添亂。”

顧淵被這話堵了一下,隨即笑了,比之前深些,不像麵子上的客套,倒有幾分真切。

兩人沒再說正事,燕璟吃飽喝足,正琢磨著消消食再去睡,院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束雨小跑著過來,臉色發白,“將軍,外麵來了個人——”

燕璟放下茶杯站起來:“什麼人?”

“一個姑娘,渾身是血,爬到咱們王府門口,口口聲聲喊著要見神判王妃。”

燕璟和顧淵對視了一眼。

顧淵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平靜地收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

燕璟大步往外走。

王府正門半開著,蘭素已經帶了兩個侍衛守在門口,地上跪著一個年輕女子,衣裳上全是血,頭發散亂,臉上也糊著血跡,看不清五官,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

她看見燕璟出來,拚盡全力膝行兩步,嘶啞著嗓子喊出來:“王妃!求王妃救命!”

燕璟蹲下身,伸手探了她的脈搏——紊亂但有力,不像受了致命傷。

她掃了一眼女子身上的血跡,量大,但分布不對,這血不是她自己的。

“你身上的傷在哪?”

女子搖頭,眼淚混著血往下淌,“不是我的血,是我姐姐的!他們說是她自己尋的短見,可她不會!她不會的!”

燕璟扶住她的肩膀,聲音壓低,沉穩、不容置疑,像在審訊室裏穩定證人情緒時的那種語調,“別急,慢慢說,你姐姐是誰?”

女子哽咽著,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我姐姐是翰林院侍讀周大人的妾室。周家說她懸梁自盡,可我今日去收殮時看到她脖子上的勒痕不對,她手指甲裏全是碎屑——那不是自盡!”

燕璟的眼神變了。

勒痕不對,指甲藏碎屑,這姑娘不懂驗屍,但她描述的每一條細節,都在指向他殺。

“翰林院侍讀姓周?”蘭素在旁邊低聲確認。

女子拚命點頭,“周衍!我姐姐嫁進周家三年,上個月才有了身孕,她怎麼會尋短見!”

有孕在身的妾室,在夫家突然“自盡”。

燕璟站起來,往院內看了一眼,廊下燈火映出顧淵的側影,他沒有過來,隻是坐在原處端著茶杯,等她做決定。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你叫什麼名字?”

“民女沈鳶。”

“沈鳶,你怎麼知道來找我的?”

沈鳶抬起滿是血汙的臉,眼底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今日滿城都在傳,端王妃是神判,能替死人說話——我姐姐說不了話了,隻有王妃能替她說!”

燕璟沉默了兩秒。

滿城都在傳,鐘懷山走了才一天,消息就傳遍了京城,這速度,不正常。

她回頭望向廊下的顧淵,隔著一整個院子,那雙眼睛在燈火裏看不清情緒。

但她忽然想起他晚飯時說的話——可能還會有人,用別的方式,來試你的深淺。

送上門的案子,果然來了,隻是她還不確定,這案子是碰巧撞上來的,還是有人特意推到她麵前的,但不管是誰推來的,一條人命擺在眼前。

“蘭素,把人帶進來,清理傷口,給她換身幹淨衣裳。”

燕璟轉身走回廊下,在顧淵麵前站定,顧淵仰頭看她,沒問她接不接。

燕璟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嘲,“王爺,合巹酒的案子才了結一天,又有人死了。”

顧淵放下茶杯,聲音不急不緩,“翰林院侍讀周衍,是太傅宋荃的門生。”

燕璟腳步一頓。

太傅宋荃,當朝帝師,皇帝最倚重的人。

這案子牽著帝師的人,她一腳踩進去,踩到的要麼是金子,要麼是刀尖。

顧淵看著她停下來,唇角彎了彎:“還接嗎?”

燕璟站在原地,秋夜的風從廊下穿過,燈籠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地上搖了又定。

她偏頭衝屋裏喊了一聲:“束雨,把我的驗屍工具找出來。”

顧淵手指輕輕叩了下輪椅扶手,沒有再說話,隻是垂下眼簾,嘴角那點弧度沒有收回去。

沈鳶換了身幹淨衣裳被帶到偏廳時,整個人還在發抖。束雨遞過去一碗薑湯,她接過來灌了兩口就嗆出聲,咳得彎下腰,手背上青筋繃著。

燕璟沒催她,等她緩過氣了才開口。

“你姐姐叫什麼?”

“沈荷。”

“什麼時候進的周家?”

“三年前,以妾室之禮入門。”

“周衍幾房妻妾?”

沈鳶咬了下唇:“正妻一房,妾室除了我姐姐,還有一個柳氏,去年進的門。”

“你姐姐什麼時候沒的?”

“前日夜裏。”沈鳶聲音發顫,“周家天亮後才派人來知會我,說我姐姐懸梁自盡了。”

“你到周家是什麼時辰?”

“巳時剛過。”

“到的時候人還掛著?”

沈鳶猛地攥緊了碗,點頭,“周家說要等衙門的人來驗過才能放。但我從巳時等到午後,沒見半個差役上門。”

燕璟手指在桌麵上輕叩了一下。

死了一整夜,屍體掛到第二天午後,沒有任何官方介入,要麼周家根本沒報案,要麼報了,有人壓著不讓接。

“後來呢?”

“後來周家主母發了話,說不必再等了,讓下人把我姐姐放下來。”沈鳶咬牙,“還說明日就入殮。”

“你看到屍體是什麼情況?”

“她脖子上的繩痕不對。”沈鳶比劃了一下脖頸的位置,“一整圈都一樣深,是平的。我老家有個鄰居上過吊,我去看過,繩子印子是斜著往上走的,後腦勺那邊最深,下巴最淺。可我姐姐的......全是平的。”

燕璟微微抬眼。

這姑娘不懂仵作驗屍,但她的觀察精準到了要害上,懸吊體位的縊溝呈倒V形,著力點在繩結對側,而環繞頸部深淺一致的勒痕,說明作用力來自水平方向——有人從身後勒住了沈荷的脖子。

“指甲裏的東西,你看清了?”

“右手好幾根指頭的指甲都劈了,縫裏塞著黑乎乎的碎末,我拿手搓了一下,像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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