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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金釵折金釵
阿芙朵嘉

第四章:偏心恨

喜鵲身上套著身半舊不新的翠色衣裙,神情略有疲憊,聽得端雲告狀,向崔明州投來不讚許的一瞥,旋即又無奈轉開:“郎君素來不喜男子近身,你們也曉得,這點子小事也值當向我告狀?”

她娉婷走到崔明州身邊,伸手向端雲:“還杵在這裏做什麼?如今我回來了,還不快拿藥來,我為郎君上藥。”

端雲有些躑躅:“郎君、郎君已上過藥了......”

喜鵲訝然,端雲便將崔明州是如何造人陷害下藥,與薛家女郎有了糾葛,又是如何被請家法,再提及被逐出薛家如今在崔家暫住的薛濯玉。

他謹慎觀察著喜鵲與崔明州的眼神,見兩人神情平和,才大著膽子開口:“興許......興許薛娘子不日便要嫁給郎君了。”

“這也是好事......”喜鵲有些怔忪,慢吞吞開口,“你今日服侍郎君辛苦,歇息去吧,我有話與郎君說。”

端雲知曉喜鵲自幼與崔明州親近,情分與常人不同,便不多逗留,自發掩門離去。

喜鵲眉目間隱而不發的擔憂這才流露:“郎君身份與旁人不同,洞房花燭可怎麼瞞住,若是那薛娘子說漏嘴,豈不是惹來殺身之禍?”

崔明州看著喜鵲,卻並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隻輕聲道:“你原先探親,少則五日,多則十日,此番怎麼突然回來了?”

喜鵲是她娘親死前留給她的體己人,如無意外,喜鵲本該作為她的貴妾替她擋去一切婚約,日後再借種生子,她本不該懷疑喜鵲,可是死而複生三回,由不得她警惕一切異常。

對著崔明州的目光,喜鵲心頭一緊之餘,又有些哀慟:“不知怎的,我服侍母親時,心痛的厲害,母親說興許是郎君出了意外,讓奴婢盡早回來,奴婢這才匆匆趕回,郎君如今竟連我也要懷疑麼?”

話方出口,喜鵲便有些懊悔。

她雖與郎君情分不同,可說到底隻是個奴婢,如何能這般對郎君說話?

隻是話已出口,再難收回,她素日在郎君麵前得臉,此刻要做小伏低,也難開口。

兩人便如此僵持,崔明州的視線在喜鵲臉上寸寸拂過,似要剝開眼前人的皮囊,去看一看對方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或許隻是片刻,崔明州收回目光,語調柔軟,飽含歉意:“今日是我不好,不該懷疑你,隻是如今形式不同,隻怕我身份已然泄露,這些日子,恐怕要委屈你不能出府了。”

喜鵲本以為如今她會被禁足,聽聞隻是不能出府,神情也柔軟下來:“郎君為難,奴婢知道,隻是奴婢以為,那薛娘子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況且以郎君的身子,根本不能玷汙她清白,她卻非要賴上郎君,隻怕另有隱情。”

崔明州並不將薛濯玉的情況告知喜鵲,隻應付幾句,便將喜鵲打發離開。

夜色漸濃,四下人定。

崔明州趁夜翻窗而出,脊背疼痛磨的她忍不住蹙眉,她卻不敢耽擱,直奔薛濯玉如今的住所而去。

還未入門,便見薛濯玉院落內燈火通明,爭執聲不斷溢出。

“薛濯玉,這院子原本是兄長答應留給我的,你但凡有些臉麵,便該自己搬出去,壞了名聲的貨色,還覥著臉住在此地?”是崔明雪的嗓音,其中惡意聽得崔明州連連皺眉。

她立在院門前,正待推門入內時,卻又頓住腳步。

薛濯玉的嗓音在她進門前響起:“崔姑娘眼下究竟是在操心什麼?是怕你兄長娶妻之後會被我分走寵愛?崔姑娘,這世上沒有哪個做妹妹的人能攔住兄長娶妻的。”

“你懂什麼!我娘說了,我兄長這輩子都不會娶妻,就連喜鵲那個賤人,也隻能做妾,我兄長與我一奶同胞,娘親說了,兄長自幼便是為照顧我而生的!”崔明雪的嗓音格外尖銳刺耳。

崔明州卻如墜冰窖。

她與崔明雪是雙生子,她隻比崔明雪隻出生早了一刻。

娘親卻如此偏愛崔明雪,連這種本不該對外說的事都說了出去。

一個正常的男子勢必要娶妻,崔明雪可能不知道娘親承諾的她不會娶妻意味著什麼,但隻要她不娶妻的消息傳出去,那些盯著她的人,自然會生出無限遐想。

而崔明雪是什麼性子呢?

崔明州有些悲哀,她與崔明雪的母親在她們八歲時才去世,那時崔明雪便已然格外嬌縱,毫無城府。

可母親卻將這樣的事告知崔明雪,難道會不清楚,崔明雪隨時會說漏嘴嗎?

說到底,隻是母親偏心而已。

崔明州再難忍耐,推門入內:“娘親跟你說我不會娶妻難不成我就當真不娶妻了麼?崔明雪,日後你也是要嫁人的,我不可能照料你一輩子。”

也許是從未被她這樣嗬斥過,也許是她來得太突然。

崔明雪在她的眼前驟然紅了眼圈:“阿兄吼我做什麼?難不成你怕薛家女郎知道你身體有缺難以繁衍子嗣,怕我壞了你的姻緣嗎!”

“啪!”

清脆的一記巴掌下去,崔明雪捂著臉,眼神憤恨,崔明州亦是指尖發顫,她定定看著崔明雪:“你知不知道,今日這話讓旁人聽去,旁人會如何對我們這一支,一個子嗣艱難的家主,當真能護著你嗎?”

她心底苦澀,更有千萬種言語難說。

當初生母讓她女扮男裝,正是因為她們是遺腹子,若是沒有男丁,她們這一支必然會被吃絕戶,而她早誕生的那一刻,便成為必須肩負責任的那一人。

可如今,一切的籌謀,或許都要毀在崔明雪的手裏。

崔明雪驟然清醒過來,她甚至有些後怕。

閨中密友內不是沒有人因家中男性長輩子嗣艱難,大權旁落,最後落得個被胡亂打發的下場。

她怎麼便將阿兄的事說出口了呢?

崔明雪臉色慘白,淒楚地看著崔明州,又看向薛濯玉,最後竟什麼都不說,跺腳跑了。

薛濯玉也是頭一回見這般嬌縱跋扈的女郎,他看向崔明州,分外驚詫:“難不成她不怕我說出去,鬧得你地位不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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