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鵲看著崔明州,神情是從未有過的篤定:“郎君,請讓奴婢也為郎君盡力,兄長之死,奴婢脫不開幹係,若是奴婢不能為兄長報仇雪恨,日後要如何去地下麵見兄長?”
“但若是你出事,乳母要怎麼辦?她膝下隻有你們這對子女,若是你也去了。你的母親在這世上要怎麼生活?”崔明州思來想去,還是拒絕了喜鵲的要求,“你不要說日後我會替你照顧你母親這種話,我事務繁忙,實在顧不上。”
喜鵲知道,自己的主子隻是在婉拒自己的念想,她本想堅持下去,可是一想到自己年邁的母親,又不由沉默,崔明州見她如此,便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了效果,當即開口:“這幾日你便好生照看你母親,多餘的事情不要去想。”
她拍拍喜鵲的手,轉身離開。
而下一刻,崔明州沉著臉叫來端雲:“你去查查看,這張字條是誰寫的。”
崔家丫鬟服侍主子之前,都要先習字半年,不要求才情過人,但最起碼要會寫字,所有丫鬟的字跡也都留在庫房中,一年一換,至於崔家主子們的字跡,更是處處有跡可查。
隻要這個內鬼出自崔家,她必然能抓出來,若是內鬼外通旁人,以旁人字跡書寫,也不過是她多費片刻功夫的事情而已。
此人膽敢如此算計她,就要做好被她報複的準備。
崔明州眼底掠過一絲冷色,徑直去找薛濯玉商議宴會之事。
......
宴請懷王與張譯雲這日,歌舞升平,薛濯玉臉色還有些許蒼白,卻跟在崔明州身邊,與崔明州一道迎接賓客,而崔明雪則是姿態溫順地跟在“哥嫂”身後,而喜鵲則是臉色慘白,緘默寡言地跟在崔明州身後。
懷王才進門,看見立在崔明州身後的喜鵲,目光又往薛濯玉身上落,意味不明笑得開懷:“崔大人還真是會享齊人之福,隻是不知道這樣孱弱的身子骨,撐不撐得住。”
崔明州微微蹙眉,臉帶慍色,轉而又想到前一晚薛濯玉對她所說:“懷王此人,剛愎自用,狂妄自大,且私德不修,明日你若是帶喜鵲與我一道出席,懷王必定會以此起事,到那時你隻需要......”
她收回思緒,含笑看向懷王身後的懷王妃:“比不得懷王,龍精虎猛,後院鮮花無數,卻始終未見子嗣,改日還是請太醫為殿下診脈吧,我看王妃氣血充盈,神光內斂,必然身體康健啊。”
懷王的臉當即陰沉下來。
當年就有人在揣測,懷王最後在奪位之中落敗,是不是因為他幾乎與當今陛下同時成婚,卻膝下寂寥,而當今陛下如今膝下已有兩子一女,實在是比懷王勝出太多。
懷王愈是生不出孩子,便愈是納美不絕,隻是無論後院如何充實,懷王也不曾擁有一女半子,不少人都在背後竊竊私語,論定懷王是個沒用的男子,而懷王礙於臉麵,也始終不肯求醫問藥。
如今被崔明州當眾點破,張譯雲身後跟著的俏麗女郎便忍不住掩口低笑,懷王聽見一絲聲響,便回頭重重瞪了她一眼,張譯雲當即護在自己女兒身前:“小女言行無狀,還請殿下寬宥。”
張譯雲雖說致仕在即,但門生故交眾多,懷王也不敢當麵與他撕破臉皮,隻能按下怒氣,領著懷王妃入席。
而席至半途,崔明州舉杯祝酒:“今日請殿下與張大人來,其實是有一件事要請殿下與張大人幫襯,諸位也知道,如今陛下下令讓我清查黃雀案,但黃雀案線索卻半途中斷......”
她的話還未曾說完,懷王便粗暴打斷:“難不成你如今還想讓本王與張大人為一個庶民償命?一介庶民,卑微如草芥,死了便死了,若是你因為這個而查不明白黃雀案,也是你無能。”
他話音落地,站在崔明州身後的喜鵲便有些難掩怒氣,關鍵時候,薛濯玉攔住喜鵲,含笑看向懷王與張譯雲:“明州並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受到消息,說黃雀案的罪魁禍首擅長易容,如今已進了京都。”
他眼波流轉:“原本也不想懷疑二位,但王謙之死顯然是有人想要殺人滅口,如今有嫌疑的隻有你們二人......不過郎君也並非什麼不講道理的人,這是你們男子之間的事,我便先帶著王妃與張姑娘去散散心。”
懷王跟張譯雲瞬間反應過來,今日便是名副其實的鴻門宴。
而懷王率先起身,想要將懷王妃直接帶走,奈何此刻崔明州卻含笑將榮寶請了出來。
榮寶此刻還無權柄,但他站在此處,就代表皇帝的意誌,皇帝是天子,他的心意便是天意,天意如此,懷王再如何有謀逆之心,也暫時不敢與榮寶撕破臉麵。
而榮寶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一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哪裏是被請來指導宴席?分明是被崔明州此人帶來狐假虎威的用具!
冷汗潤濕榮寶的後背,他卻也隻能擠出笑容,他是陛下派來崔明州身邊的,便代表著陛下的意誌,此刻反水,日後必然會死在陛下手裏。
榮寶想到此處,愈發心酸發恨:今日他的身家性命,都要葬送在崔明州這個小賊手裏了!
崔明州故作不知,而薛濯玉也順順利利將懷王妃與張家女郎帶走,有所不同的是,張家女郎走的戀戀不舍,而懷王妃則是走的毫不猶豫。
此刻,崔明州看向張譯雲與懷王,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燦爛:“二位還是配合本官審查搜身,免得王妃與張姑娘出什麼差錯。”
懷王還想垂死掙紮:“王妃出身裴家,亦是門閥之後,你崔家便不怕與裴家撕破臉皮?”
崔明州冷冷看向懷王:“王爺或許是忘記了,裴家與我崔家也是世代姻親,王妃娘娘雖然出身裴家,可裴家嫁給我崔家的女郎太多了,僅僅是一個王妃,裴家當真會與我崔家撕破臉皮嗎?”
當今世道,世家為上,皇權次之,再者懷王與當今天子不和,前程暗淡,裴家權衡利弊後是怎樣的結果?
懷王與崔明州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