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兩小無猜時

懷王最後還是垂頭喪氣地被端雲等人押送帶走，而張譯雲路過崔明州身邊時，神情頗為微妙：“若是人人都出身門閥世家，何至於此......”

崔明州心頭微微觸動，想要向張譯雲問些什麼話的時候，張譯雲卻已然跟著端雲等人走遠，隻是身形蕭瑟如風中燭，行將就木般。

她也隻能暫時收回目光，跟在眾人身後等待她想要的消息。

此番鴻門宴，為的就是扣押懷王與張譯雲，看看究竟是誰在為他們二人著急，若是幕後之人分外沉得住氣，她也不介意從懷王口中尋覓一些線索真相。

而被薛濯玉帶走的女眷們，則是心情各異，張女郎坐立不安，在亭子裏始終望向宴席方向，而懷王妃則是心平氣和地吃茶，見她如此平和，張家女郎張玉枝有些焦急：“王妃姐姐，您不擔心王爺嗎？”

懷王妃一怔，垂眼看著眼前天真爛漫的少女，她很想說，懷王那般負心薄幸的爛人，便是死在崔郎君手裏，她也要被崔郎君開脫，可是眼前的少女還不曾知道愁滋味，眼前的少女尚且爛漫，有得見良人的權利。

而她不能因為她的不幸，便在此刻掐滅對方的期待。

正當懷王妃兩相為難的時候，薛濯玉善解人意地開口：“張娘子，我家郎君不是沒有分寸之人，不會傷害到張大人與懷王殿下的，此番請你們過來，也隻是辦案所需。”

張玉枝雖然不信，可看著懷王妃氣定神閑的模樣，也隻能暫時收斂愁眉，隻是整個人還是悶悶不樂，見此情形，薛濯玉將崔明雪帶到一側：“我知曉你不喜歡我，但今日是你兄長要緊的時候，你與張家女郎年紀相仿，帶她去散散心，日後你兄長在仕途上得罪不得張大人，你可明白？”

崔明雪的神情有些別扭，她看了看愁眉不展的張玉枝，又看看神情嚴肅的薛濯玉，最後目光轉向方才設宴的地方，片刻後，她點了點頭：“我會照顧好張玉枝，這可不是為了你！”

她的臉頰驟然暈紅：“我隻是為了讓阿兄原諒我而已！”

不等薛濯玉說話，崔明雪便徑直轉身離開，她拉著張玉枝說了幾句話，張玉枝才鬆開眉頭，跟著崔明雪向園子裏走。

而此刻的崔明州，正坐在關押懷王的屋子隔壁，聽著端雲審問懷王：“到底是誰告知王爺，王謙身在大理寺監牢？還有一件事，這些日子，王爺去過什麼地方？”

“本王隻是偶然聽聞，王謙被抓那日，在聚德樓，有人議論，說王謙之前飼養鳥雀，從賭坊裏被人直接抓走了，本王怎麼知道是誰？兩個市井小民的議論而已。”懷王的嗓音滿是不耐煩。

而坐在隔壁的崔明州，卻很快聽出了不對勁。

懷王這種天潢貴胄，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自然不會知道，聚德樓那樣的地方，若是要進廂房，必須提前預訂，且非權貴也難得，所以在懷王隔壁吃飯的，絕不可能是什麼市井小民。

崔明州沒耽擱，當即讓人去查聚德樓那日的賬本。

兩刻鐘不到，大理寺的人便將聚德樓的賬本拓來，崔明州一看便覺得有些頭疼，那日預訂酒樓的，記錄下的，是幾個西域富商，還帶著他們的妻妾。

如今天子主張與西域親和，若非要緊事，官員不得隨意羈押西域來人，偏偏這件事事關重大，耽擱不得，但如今已經過去幾日，她就算要即刻追查，也要先向陛下請命。

然後等禮部下發調令，她才能帶著鴻臚寺的人去捉人，可是等待她拿到文書調令，對方隻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崔明州頗感頭痛，而一個時辰過去，始終沒有人來施加壓力逼迫她釋放懷王與張譯雲，反而是榮寶在一側格外心焦：“崔大人，我的崔大祖宗，屋子裏的到底是懷王，還有張大人，若是出了什麼差錯，真真擔待不起呀。”

崔明州斜了一眼這討人厭的宦官閹人，心底隱約有著將他拖出去當替罪羊的想法，橫豎她日後都是要宰了這頭死肥豬的，遲早又有什麼關係？

但很快，她又暫且按耐住心思：眼下榮寶還有用，帶著他，便等於帶著天子一道活著的聖旨，實在好用。

崔明州捏了捏眉心，擺擺手：“那榮內寺便將他們送到門口吧，端雲，你去同薛娘子說，我的事辦完了，讓她帶著張娘子與懷王妃回來。”

她隻有些擔心，那張家娘子看起來便與張大人父女情深，鬧了這一遭，會不會節外生枝？

然而等她看見張家娘子與崔明雪親親熱熱挽著手走出來時，崔明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的認知裏，崔明雪素來飛揚跋扈，跟同家世的女郎們總是不對付，往日裏她也不曾因此約束過崔明雪。

以至於崔明雪身邊圍繞的，隻有惦記崔家的一些人，那些少女沒有什麼壞心，卻也對崔明雪不算真心，而今的張玉枝卻不同，張大人雖出身寒門，但仕途至此，身側得擁躉並不太遜色於崔家。

兩人竟這般相談甚歡？

還不等崔明州想明白其中關竅，張玉枝便拉著崔明雪跑到她麵前：“崔大人，明雪方才同我說，你為人溫和良善，絕不會傷害我爹，我本不信的，可如今看來，明雪果然實誠，下回我能不能下帖子請她去玩？”

崔明雪很少與同齡又家世相仿的女郎來往，此刻被張玉枝捉著手，耳根都紅透：“你方才不信我的話，眼下又邀我去玩，是什麼意思？你不信我，縱使勉強與我在一處，也沒滋味，倒不如撒開手，就此別過呢。”

張玉枝眉眼帶笑：“好妹妹，方才是我不好，倒冤枉了你這個好人，你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求你了，好不好？”

見兩個小姑娘如此親昵，崔明雪心底的陰霾，竟也不知不覺散去。

“她們這樣要好，老夫竟也不好與你為難了。”張譯雲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