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明州笑了笑,並不對張譯雲的話有什麼意見:“她們玩得好是她們的事情,有些事,並不是私交能夠改變的,張大人以為呢?”
張譯雲立在原地,目光卻空洞地落在遠處,許久後,他才有些寂寥地一笑:“確實如此,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如今且先憐惜小兒女的情誼。”
這位老者沒再說話,隻是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而崔明雪也不得不依依不舍地與張玉枝分開,等到將一群人送出府,她轉身看向崔明州,神情有些不自然:“......原先是我不好,不該為難嫂子,今日能不能算我將功補過,兄長......”
看著崔明雪滿是期待的眼神,崔明州心底再次漫開酸澀,眼前的少女確實還沒犯下不可饒恕的錯,那些隔著生死的恩怨情仇都在前世,可是,她能保證今生的崔明雪不會像前世那樣嗎?
崔明州給不出自己的答案,她隻能盡可能在目前滿足崔明雪的期待:“沒事了,前些日子也是我公務繁忙,對你多有疏忽,莫要放在心上,過幾日給你帶時新的頭麵回來好麼?”
見崔明州似乎溫和如從前,崔明雪當即露出笑意,她撲上前,親親熱熱挽著崔明州的胳膊,卻也沒忘記招呼喜鵲與薛濯玉:“阿兄可得帶三份禮物回來,嫂子與喜鵲姐姐也不能忘了,還有......”
隨著崔明雪的嬉鬧聲,崔明州隻覺得心底有些陰霾都隨之散去,她與薛濯玉付對視一眼,卻沒在對方眼裏看出輕鬆,反而是格外的凝重。
崔明州的心也就漸漸發沉下去。
當天夜裏,薛濯玉派人來請崔明州,才見麵,他便開門見山:“你今日可有問出來什麼情況,具體的事情我要了解一二。”
崔明州當即將聚德樓與西域之事吐露,薛濯玉聞言,眉頭皺的更深:“此事若是與西域之事有關,恐怕還會格外麻煩,且不說你要向陛下請旨,便是你先斬後奏,想要潛入其中,也格外不容易。中原人與西域人麵貌迥異,隻怕你剛進其中,就會被認出來。”
薛濯玉說的在理,崔明州當真是心知肚明,當今雖然主張西域中原親近,可是說到底,西域人排外,中原人也排外,大理寺每年便不知道要與鴻臚寺聯手,裁決多少中原與西域的人命官司。
中原人往宣武門外花錢可以,可若是想在宣武門外長期逗留,隻怕很快會死於非命。
崔明州微微蹙眉,還沒等她理順,薛濯玉便直接開口:“到時候我跟著你假扮成去宣武門做皮草生意的商人,如此一來便有了合情合理逗留在宣武門外的理由,隻是你還需要再做些偽裝。”
薛濯玉話音剛落,他便伸出手捏上崔明州的臉:“小崔大人的這張臉也算是聞名朝野內外,況且太嫩的年齡也不能在西域人麵前立足。”
下一刻,他便讓自己身邊服侍的丫鬟取來一張人皮麵具,又在手心揉開某種藥水,將人皮麵具貼在了崔明州的臉上:“這樣修飾過,便也不擔心了。”
銅鏡被送到崔明州眼前,崔明州看著銅鏡裏的人,有些陌生:銅鏡裏的人約摸三四十歲,看著還算精神抖擻,卻全然沒有了那種世家子弟的貴氣,而是帶著飽經風霜的滄桑,跟她原本的麵容,不能說一模一樣,隻能說毫不相幹。
薛濯玉也拿出另一個人皮麵具,在臉上戴好,轉眼間,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霎時間變成了麵相有些刻薄的婦人,最讓崔明州嘖嘖驚歎的是,薛濯玉戴著這個人皮麵具來回走動,舉止間也一洗端莊嫻靜,多出幾分粗莽。
她看向薛濯玉,眼底是毫不掩蓋的讚歎,而薛濯玉看向她,神情嚴肅:“眼下隻有一天的時間,您的舉止也不能像往常那般精致,我會請人來教導,畢竟如今我們要扮演的是一對白手起家的皮草商人。”
崔明州明白薛濯玉的意思:隻有這樣偽裝到方方麵麵,他們兩個才有可能在宣武門外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但她還有一處擔心:“若是你跟我都不在府中,那麼要留誰坐鎮此地?畢竟崔家很有可能還有內鬼?”
薛濯玉輕笑:“明雪如今也到了年紀了,況且小孩一直庇佑在羽翼下,隻會愈發覺得一切的好處都是理所應當,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讓她嘗嘗看你的不容易,興許日後她會變得更懂事一些。”
崔明州本能想要拒絕:她的妹妹,她自己知道,自幼便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性格,再加上又有些目無下塵。雖然也學著一些管家看賬的本事,可是哪裏知道什麼人情世故呢?
但薛濯玉不等她開口拒絕,便解釋道:“我記得原先小崔大人疼愛妹妹是朝野上下出了名的,可是就我進入崔家的這段時間,看來您對您的妹妹並不如傳聞中那樣疼愛,我並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事,但若是您不想讓她與您離心,或許還是要按我的法子試一試。”
對著薛濯玉的說法,崔明州沉默片刻後,還是答應下來。
畢竟之前的自己並沒有嘗試過讓自己的妹妹理解自己,她總覺得隻要自己活著一天就能夠庇佑自己的妹妹一天,那麼那些紛紛擾擾,那些辛苦,又何必讓自己的妹妹知道呢?
一切商定,薛濯玉便讓崔明州親自去與崔明雪交代管家事宜。
崔明州沒耽擱,當即便去見崔明雪,她言簡意賅將自己與薛濯玉要外出的事說出,不出她所料,崔明雪反應激烈:“阿兄與嫂嫂都離開了,那麼崔家要怎麼辦?難道讓我去應對那些人嗎?”
“明雪。”崔明州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柔和,“阿兄並不是拋棄你,隻是覺得你可以嘗試著管家,因為阿兄覺得你已經是值得阿兄信賴的人了,你能幫助阿兄做很多事,已然不再是不可靠的幼童。”
她之前從未這般對崔明雪說過話,可奇跡般,崔明雪竟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