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回排練室拿我的譜子。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的音樂聲。
是我寫了半個月的一首原創曲。
門半掩著。
顧笙寒正拿著麥克風,唱著我寫給唐傾瑤的和聲。
他的氣息很不穩,到了副歌甚至破了音。
但唐傾瑤沒有沉下臉。
她甚至停下伴奏,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
“沒關係,高音對你來說有點勉強。”
“我把這裏的調降兩個半音,你唱得舒服最重要。”
我站在門外,指尖一點點變涼。
當初我唱不到她的調,她在排練室當著十幾人的麵把曲譜砸在我臉上。
“唱不了就滾。”
“我的歌不需要遷就任何人。”
現在,她為了顧笙寒,主動降調。
我推開門走進去。
排練室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顧笙寒立刻往唐傾瑤身後躲了躲,像隻受驚的兔子。
“商澤哥......”
“你別生學姐的氣,是我死皮賴臉要唱這首歌的。”
唐傾瑤把他擋在身後,眉頭皺起。
“你來幹什麼?”
“不是讓你在清吧好好反省嗎?”
我走到鍵盤前的架子上,伸手去拿我的文件夾。
“我來拿我的譜子。”
唐傾瑤伸手按住文件夾的另一端。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帶著習慣性的施舍。
“商澤,別鬧脾氣了。”
“這首歌的版權雖然在樂隊,但詞曲署名我加上了笙寒的名字。”
我猛地抬頭看她。
“你說什麼?”
她理所當然地開口。
“笙寒改了幾個和弦的走向,賦予了這首歌新的靈魂。”
“而且他馬上要代表樂隊參加星火計劃的選拔。”
“這首歌作為他的初選demo,署他的名字更合適。”
我聽見自己牙齒咬緊的聲音。
“他改了幾個和弦,就成了詞曲作者?”
“唐傾瑤,這首歌我熬了七個通宵,每一個音軌都是我敲出來的。”
“你憑什麼送給他?”
唐傾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季商澤,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計較?”
“你寫的那些東西太匠氣了,根本沒有靈性。”
“沒有笙寒那幾下改動,這首歌就是一堆垃圾。”
“我給你掛個聯合編曲的名字,已經很給你留麵子了。”
後排的鼓手小聲嘀咕了一句。
“就是啊,笙寒唱得比他有感情多了。”
顧笙寒扯了扯唐傾瑤的衣角。
“學姐,算了吧,我還給商澤哥。”
“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吵架。”
唐傾瑤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這不是你的錯。”
“是有人永遠認不清自己的位置。”
她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你如果一直這種態度,連這首歌的聯合編曲也別要了。”
我看著那張曾經讓我無比著迷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我鬆開手,任由文件夾落在她手裏。
“隨便你。”
“反正這種垃圾,我也不稀罕了。”
唐傾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放棄得這麼幹脆。
我轉身走向門口。
“但是唐傾瑤,希望你們能把這首‘垃圾’唱明白。”
“別在選拔上丟人現眼。”
出了排練室,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外麵的空氣。
心口悶得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手機震了一下。
昨天的那個女人發來一條消息。
“下午三點,來清吧。”
“換新琴。”
我看著屏幕,眼眶莫名有些酸。
到了清吧,門沒開。
女人從裏麵推開門,扔給我一把原木色的吉他。
“試試。”
我接過來,琴身輕盈,手感極佳。
撥弦的瞬間,音色清透得像冬日的冰泉。
“這琴......”我不敢置信地抬頭。
“二手的,不值錢。”
她靠在吧台上,語氣依舊很淡。
“今天練視唱練耳。”
“我彈,你唱。”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她簡直像個魔鬼。
她不斷在鍵盤上變調,要求我瞬間抓準音高。
“慢了半拍。”
“又躲高音了。”
“氣息往下沉,你中午沒吃飯嗎?”
我被她逼得滿頭大汗,但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是我在唐傾瑤的樂隊裏從未有過的。
唐傾瑤隻會告訴我:“你不行。”
而這個女人在告訴我:“你本來就可以。”
休息間隙,我看著她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隨意遊走。
“星火計劃的新人選拔,我可以報名嗎?”我輕聲問。
琴聲停了。
女人轉過頭看著我。
“為什麼不行?”
我低頭。
“他們說我的聲音沒有辨識度,隻有技巧沒有感情。”
女人嗤笑了一聲。
“那是他們聾。”
“你不僅要報名。”
她指了指我手裏的琴。
“還要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