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際新銳展的參展名額下來那天,女友把參展名額給了實習生梁可朝。
我為此做了三個月視覺實驗稿,連名字都沒被她提及。
梁可朝抱著筆記本站起來,眼眶紅紅的。
"傅總,我真的可以嗎,我才來這麼短時間......"
她笑著把參展邀請函遞過去。
"別妄自菲薄,你的天賦已經超過團隊裏所有人了。"
我握著手裏的提案冊,指甲掐進掌心。
她轉頭看我,歎了口氣。
"不像某些人,做了三個月設計,毫無長進。"
"城西有個文創街區,你去擺攤接二十塊一張的人像,好好練基本功。"
我沒吭聲,周六早上六點就去了文創街,一整天隻來了兩個客人。
天快黑的時候,整條巷子的人都圍到了隔壁檔口。
我擠過去,看見一個穿黑色工裝的女人拿壓感筆點在平板上。
她沒打草稿,直接從一堆路人拍的廢片裏提取元素。
六分鐘拆解重構成一套完整的視覺係統。
我盯著她的圖層邏輯,後背發涼。
這個人的色彩控製力和概念穿透力,甩傅梓晴不止一個量級。
......
"看夠了嗎?"
女人清冽的聲音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我猛地回神。
她沒有抬頭,修長白皙的手指依然握著壓感筆。
屏幕上的高飽和度色塊被她輕易馴服,化作極具張力的賽博朋克風海報。
我咽了下幹澀的喉嚨。
"你的色彩模式......是用灰度通道反相做的基底嗎?"
女人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她終於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掃過我。
"你看得懂?"
我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我能付錢請你教我嗎?"
她像聽見什麼笑話,輕嗤了一聲。
"我接單二十塊一張。"
"教學不接。"
我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發燙。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傅梓晴。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
"俞棲遠,你死哪去了?"
傅梓晴的聲音透著不耐煩,背景音是高級餐廳的輕音樂。
我垂下眼。
"在城西文創街。"
"你還真去擺攤了?"
她語氣裏的嘲弄毫無掩飾。
"讓你去練基本功,你還當真了。"
"趕緊滾過來,可朝的慶祝晚宴,就差你一個了。"
我握緊手機。
"我不去了。"
"我接了單子,還沒畫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梁可朝溫潤的聲音。
"梓晴姐,棲遠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呀?"
"要是他不想我拿這個名額,我明天就去組委會退掉......"
傅梓晴的聲音瞬間柔和下來。
"胡說什麼,這名額是你憑本事拿的。"
再開口時,她又恢複了對我那種高高在上的冷硬。
"俞棲遠,別在這給我玩脾氣。"
"可朝拿名額是因為他畫的線稿有靈氣。"
"你那些死氣沉沉的排版,送到國際展上隻會丟我的臉。"
"半小時內滾到蔚藍餐廳來結賬,可朝想吃這家的甜品,你順便去排隊買一份。"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回蕩。
我站在深秋的冷風裏,連指尖都在發麻。
讓我去擺攤受辱的是她。
現在讓我去給搶了我名額的實習生買甜品、結賬的,也是她。
三年了。
我陪著她從地下室工作室熬到現在的市中心寫字樓。
我的設計署名永遠是她的團隊。
現在,她連我最後一點做設計的尊嚴都要踩碎。
"不去結賬?"
身後的女人突然開口。
我回頭,撞上她漆黑深邃的眼睛。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收起了平板。
"你聽到了。"
我低聲說,覺得有些難堪。
她雙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裏,語氣漫不經心。
"你剛才看懂了我的圖層邏輯。"
"證明你的眼睛沒瞎。"
"但你願意給那種垃圾買單,說明你的腦子不太好用。"
我愣住了。
還沒等我反駁,她從工具箱裏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顧予薇。"
"明天帶上你被說'死氣沉沉'的廢稿。"
"我教你,二十塊一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