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名殺手的劍尖破開寒風,直逼沈燼的喉結。
沈燼沒有躲,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他那雙狹長的眸子裏,倒映著那道森冷的劍光,以及劍光上方,那道如黑色閃電般墜落的影子。
楚鳶從橫梁上躍下,沒有任何花哨的滯空動作。
她整個人像一塊沉重的鐵,借助下墜的力道,雙膝精準地砸在了那名殺手的雙肩上。
哢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在書房內炸開。
殺手的雙肩被巨大的衝擊力瞬間砸得粉碎,頸椎隨之折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距離沈燼軟榻僅有半尺的地方。
他手裏的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楚鳶沒有看地上的屍體。
她單手撐地,如同伏地的猛獸,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轉。
手中的漆黑匕首順勢向後一劃。
噗嗤。
剛剛從窗外躍入的第二名殺手,甚至還沒看清屋內的局勢,便被那把匕首精準地切開了喉管。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射在糊著高麗紙的軒窗上,綻開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紅梅。
“兩個。”
楚鳶在心裏默默念了一句。
那是兩滴血。
緊接著,書房的門窗被徹底撞碎。
十名身穿夜行衣、麵覆黑巾的殺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
濃烈的殺氣混合著寒風,瞬間將書房裏的炭火吹得明滅不定。
裴寂嚇得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鑽到了那張沉重的紫檀木書案底下,雙手死死抱住腦袋,還不忘把那包銀針護在懷裏。
沈燼依舊斜倚在軟榻上。
他微微偏過頭,看著地上那具被楚鳶砸碎的屍體,鼻尖縈繞著新鮮的血腥味。
他極其慵懶地扯了扯唇角,眼尾那抹殷紅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越發妖冶。
“動作快點,血冷了就不好喝了。”
沈燼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愉悅。
楚鳶沒有回答。
她那雙空洞清透的眸子死死盯著湧入的十名殺手。
殺手們看到同伴瞬間慘死,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
他們受命來刺殺一個病入膏肓的攝政王,情報裏根本沒有提到主院裏還藏著這樣一個怪物。
“結陣!殺!”
殺手頭目壓低聲音,發出一聲短促的指令。
十名殺手瞬間散開,三人在前,七人在後,形成了一個嚴密的絞殺陣型。
三把泛著幽藍毒光的長刀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沈燼的軟榻劈砍而去。
他們想要繞過楚鳶,直接擊殺目標。
但他們低估了楚鳶護食的本能。
在楚鳶的認知裏,沈燼不是大晏的攝政王,也不是什麼權傾朝野的瘋子。
他是一個活生生的、能流出甘甜溫熱血液的血包。
是她在這冰冷地獄裏唯一能緩解萬蠱噬心之痛的解藥。
誰敢動她的解藥,誰就得死。
楚鳶動了。
她的速度快得幾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她沒有退,反而迎著那三把淬毒的長刀直撞了過去。
最前麵的殺手看到楚鳶竟敢徒手迎白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長刀下壓,直取楚鳶的頭顱。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楚鳶發絲的瞬間,楚鳶的身體不可思議地向後仰倒,膝蓋在地上滑行。
那把長刀貼著她的鼻尖堪堪擦過,削斷了她的一縷黑發。
滑行的同時,楚鳶手中的匕首由下至上,狠辣地捅進了那名殺手的腹部。
她沒有拔刀,而是手腕猛地一絞,直接將對方的腸子和臟器攪得粉碎。
殺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楚鳶借著他倒下的身體作為掩護,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彈射而起,直接撲向了左側的第二名殺手。
那名殺手大驚失色,想要回刀格擋。
但楚鳶根本不給他機會。
她左手極其精準地扣住了殺手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折。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長刀脫手。
楚鳶右手握拳,指骨極其狠厲地砸在殺手的咽喉處。
喉骨瞬間碎裂,殺手的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仰麵倒下。
“四個。”
楚鳶的呼吸依舊平穩,連一絲多餘的喘息都沒有。
她的殺人技,是在地藏宮的屍山血海裏極其殘酷地打磨出來的。
沒有一招是為了好看,每一塊肌肉的調動、每一次呼吸的配合,都是為了用最少的體力,極其高效地剝奪對方的生命。
剩下的八名殺手終於意識到了眼前這個女人的恐怖。
“是無生天的路數!她是渡厄!”
殺手頭目極其驚恐地喊出了這個代號。
在那個修羅場裏,“渡厄”這兩個字,代表著絕對的無情和不可戰勝。
但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任務完不成,回去也是死。
“一起上!亂刀分屍!”
頭目怒吼一聲,八個人不再講究陣型,如同瘋狗般一擁而上。
書房內瞬間刀光劍影。
名貴的古籍被刀氣撕裂,如同雪片般在半空中飛舞。
紅泥火爐被踢翻,滾燙的炭火散落一地,點燃了地上的羊毛地毯。
火光映照著楚鳶那張常年不見天日的冷白臉龐。
她的臉上濺滿了敵人的鮮血,但她的眼神依舊空洞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情緒。
兩把長刀同時從背後襲來。
楚鳶沒有回頭,她極其敏銳地聽到了風聲的異動。
她猛地矮身,右腿極其淩厲地向後掃出,直接踢斷了其中一名殺手的小腿骨。
與此同時,另一名殺手的刀鋒狠狠地劃過了楚鳶的左臂。
黑色的衣袖被割裂,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湧出鮮血。
躲在書案底下的裴寂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一抽,差點驚呼出聲。
但他隨即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楚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仿佛根本感覺不到疼痛,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自己流血的左臂。
她借著對方刀鋒劃過的慣性,身體極其柔韌地旋轉半圈,右手中的匕首極其精準地刺入了那名傷她殺手的心臟。
拔出,帶出一蓬滾燙的心頭血。
那名殺手倒在地上,死死盯著楚鳶那張沒有任何痛苦表情的臉,仿佛在看一個真正的怪物。
“五個。”
楚鳶舔了舔濺在唇角的一滴血。
太腥了。
太冷了。
和沈燼的血比起來,這些人的血簡直就像是下水道裏的臟水,讓她感到極其反胃。
她需要沈燼的血。
楚鳶轉過頭,看向軟榻上的沈燼。
沈燼依舊保持著那個極其慵懶的姿勢。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楚鳶的身影,看著她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野獸般撕咬、殺戮。
看著她受傷,看著她流血,看著她毫無痛覺的麻木。
他的眼底翻湧著極其濃烈的、病態的暗芒。
他喜歡看她這副樣子。
這把沒有感情的刀,正在為了他而飲血。
這種極度的掌控感和被保護的錯覺,讓他那顆早就爛透的心臟,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戰栗。
“還剩七個。”
沈燼極其緩慢地開口,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鼓勵,“殺光他們,本王給你一碗血。”
楚鳶的眼睛極其細微地亮了一下。
她重新轉過身,麵對著剩下七名已經膽寒的殺手。
她極其緩慢地向前邁出了一步,腳下的靴子踩在鮮血和碎肉上,發出極其黏膩的聲響。
她用匕首在身前的地上,極其隨意地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距離沈燼的軟榻,剛好三尺。
“過線者,死。”
極其幹癟、機械的四個字,從楚鳶的嘴裏吐出,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絕對壓迫感。
殺手頭目死死咬著牙,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知道,有這個怪物在,他們今晚根本不可能碰到沈燼的一根頭發。
不能再拖了。
王府的救兵隨時可能趕回。
頭目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狠毒的光芒。
他猛地後退兩步,從懷裏掏出一枚極其慘白的骨哨,放在唇邊用力吹響。
極其尖銳、刺耳的哨聲瞬間穿透了書房的火光,在夜空中極其淒厲地回蕩。
這是無生天最高級別的死士召喚令。
伴隨著哨聲的落下,書房外極其突兀地響起了密集的破空聲。
嗖嗖嗖嗖——!
十幾道黑影極其詭異地出現在主院的牆頭上。
他們沒有靠近書房,而是極其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中的機括。
那是大晏軍方明令禁止的、極其歹毒的連發暗弩。
每一根弩箭的箭頭上,都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放!”
伴隨著一聲極其冰冷的命令,數十根淬毒的弩箭如同密集的黑雨,極其狂暴地射向了書房內。
目標不僅是沈燼,還有那個擋在前麵的楚鳶。
即便楚鳶的武功再高,在如此密集、無差別的暗器覆蓋下,也絕無可能全身而退。
更何況,她還要死死守住那條三尺的底線,護住身後的那個血包。
裴寂在書案底下發出一聲極其絕望的哀嚎:“完了!這下真要被你這個瘋子害死了!”
沈燼看著那漫天射來的毒箭,終於極其緩慢地坐直了身體。
他那雙狹長的眸子裏,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死死盯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單薄背影。
他想看看,這隻沒有痛覺的野獸,在麵對必死的絕境時,會不會退縮。
楚鳶沒有退。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她極其狂暴地踢飛了麵前的一張沉重的太師椅,試圖用它來阻擋第一波箭雨。
太師椅在半空中被密集的弩箭射成了馬蜂窩,瞬間四分五裂。
毒箭穿透木屑,極其狠厲地逼近。
楚鳶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嘶吼,那是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本能反應。
她手中的匕首舞成了一團極其密不透風的黑光,瘋狂地撥擋著射向沈燼的毒箭。
噗!
一根毒箭極其刁鑽地穿透了匕首的防禦,狠狠地紮進了楚鳶的右肩。
黑色的毒血瞬間順著傷口湧出。
楚鳶的身體猛地一晃,但她的雙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那條三尺的血線前,半步未退。
“我要血......”楚鳶在心裏極其執拗地念著。
殺光他們,就有血喝。
她不能讓身後的血包被射成篩子。
就在主院陷入極其慘烈的絕境之時。
距離主院半裏之外的兵器庫。
霍七一腳踹開已經燒成焦炭的庫房大門,極其狂暴地衝了進去。
然而,當他看清火場內部的景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空了。
原本應該堆滿精良兵器和老王爺遺物的庫房,此刻隻剩下一堆正在燃燒的廢木料和破麻袋。
真正的兵器,早就被沈燼暗中轉移了。
這場火,燒的隻是一個空殼。
“調虎離山......主子是故意的!”
霍七目眥欲裂,腦海中瞬間閃過沈燼那張蒼白卻算無遺策的臉。
他終於明白,主子是故意放走那隻信鴿,故意用自己做誘餌,要把藏在暗處的釘子全部拔出來!
可是,主子的枯骨毒已經發作,身邊隻剩下一個不知底細的丫鬟!
“回援!全軍回援主院!”
霍七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狂吼,連掉在地上的刀都顧不上撿,轉身像瘋了一樣朝著主院的方向狂奔。
三千府兵如同潮水般跟在他身後。
然而,當霍七帶著人極其狂暴地衝到主院外圍時,他的腳步極其絕望地停住了。
主院的高牆外,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極其詭異的黑衣死士。
他們手持長刀,極其沉默地結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防禦陣型,將整個主院死死地封鎖在內。
那是前朝遺脈留下的死士,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用命拖住王府的援軍,直到書房裏的沈燼被亂箭射死。
“給我殺進去!擋我者死!”
霍七雙眼赤紅,奪過身邊侍衛的長刀,極其瘋狂地劈砍著麵前的死士。
鮮血濺滿了他粗獷的臉龐。
但是,死士的陣法極其嚴密,殺倒一個,立刻就有另一個補上。
他們就像是一堵極其黏膩的血肉之牆,死死擋住了霍七的去路。
隔著高高的院牆,霍七極其清晰地聽到了書房內傳來的、極其密集的機括彈射聲。
那是連發暗弩的聲音。
霍七的心臟瞬間沉入了極寒的冰淵。
他知道那種暗弩的威力,在那種密閉的空間裏,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活下來。
“王爺——”
霍七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滿是積雪和鮮血的青石板上。
他仰起頭,看著主院上方那被火光映紅的夜空,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絕望到極點的嘶吼。
那嘶吼聲穿透了寒風,極其悲涼地回蕩在晏都的雪夜裏。
而此時的書房內,楚鳶的身上,已經插了整整三根淬毒的弩箭。
她握著匕首的手,第一次極其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沈燼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背影,眼尾的那抹殷紅,終於極其劇烈地跳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