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一次賞賜

小太監把匣子抬進偏殿時，門檻被輕輕磕了一下。

銀杏忙上前扶住箱角。

小福子站在廊下沒走，手裏還捏著那張賞單。

周嬤嬤讓人搬來小案，親自把匣子一隻隻打開。

第一隻匣子裏放著人參和阿膠，封條完整，外頭蓋著乾清宮印。

第二隻匣子裏是兩匹軟緞，一匹淺青，一匹月白，料子素淨，沒有豔色花紋。

第三隻匣子裏是幾包安胎藥材，藥包外貼著小簽，上頭寫著秦太醫核過。

小福子笑著道：“高公公交代過，藥材入偏殿小庫，緞子給薑姑娘裁兩身寬鬆衣裳。嬤嬤管著鳳儀宮賬，自然知道該怎麼寫。”

周嬤嬤拿著賞單，手指在乾清宮印上按了按。

“禦賜之物，按例該先入正殿庫房，由娘娘分派。”

小福子把袖子攏好。

“嬤嬤說得在理。隻是陛下問起薑姑娘近日穿什麼，奴才總不能回一句，不知。”

屋裏伺候的人都低下頭。

薑檀坐在屏風後，聽見小福子把薑姑娘三個字咬得清楚。

她沒有出聲。

替自己說一句，便少一分穩妥。

周嬤嬤把賞單放到案上，吩咐宮女取筆。

“那便照禦前的話寫。”

小福子仍站著。

“勞煩嬤嬤寫明，藥材三包，軟緞兩匹，今日申時入鳳儀宮偏殿。”

周嬤嬤抬了抬眼。

“小福子公公記得仔細。”

小福子笑道：“奴才笨，隻會照高公公吩咐辦差。”

筆墨取來後，周嬤嬤寫了收條。

小福子接過去看了一遍，又讓跟來的小太監拿出一張薄紙。

“這一份留給薑姑娘。高公公說，姑娘有孕後吃穿用度雜，怕她年輕忘事，留張單子在身邊，往後問起來好回話。”

周嬤嬤握筆的手停在硯邊。

這張單子若留在偏殿，正殿就少了一層遮掩。

薑檀隔著屏風開口：“奴婢不識得太多字，留在奴婢這裏怕誤事。不如請嬤嬤替奴婢收著。”

周嬤嬤看向屏風。

小福子立刻接話：“姑娘認字少，身邊總有會念的人。禦前賞單寫得明白，數清幾包藥幾匹緞便成。”

銀杏站在一旁，趕緊低頭。

薑檀道：“那奴婢謝陛下恩典，謝高公公費心。”

小福子滿意了，把薄紙放到屏風前的小幾上。

他走後，周嬤嬤讓宮女把藥材重新封好。

“薑姑娘如今身子貴重，入口的東西不能亂放。藥材暫由老奴拿去給娘娘過目。”

薑檀從屏風後起身，扶著銀杏的手走出來。

“嬤嬤做主便是。隻是方才小福子公公當眾說了藥材給奴婢用，若娘娘過目後另有安排，勞煩嬤嬤告訴奴婢一聲。奴婢怕禦前問起時答錯。”

她說完便垂下眼。

周嬤嬤把藥包放回匣中，改口道：“先留偏殿。每日用多少，老奴會讓小廚房登記。”

薑檀謝過。

銀杏把賞單收進妝匣底層，動作很慢。

周嬤嬤看見了，未說什麼，隻命人把偏殿小庫騰出一格。

這一格原先放舊被褥，灰氣重，宮女收拾時連打了兩個噴嚏。

小福子帶來的小太監守在門口，等小庫落鎖才離開。

小廚房掌事隨後過來領藥。

她帶了舊賬冊，翻到空白頁，先寫乾清宮賞藥四個字。

周嬤嬤讓她把藥名和分量寫清。

銀杏站在旁邊看著，等掌事寫完，才把小庫鑰匙交還給周嬤嬤。

薑檀坐在榻邊，手裏捧著溫水，沒有插話。

她把溫水放回案上，聽外頭一筆一筆寫完。

藥從乾清宮來，入偏殿小庫，再由小廚房按日領取。

哪一環出了錯，都有人在冊子上留過手。

午後，小福子又讓小太監送來一把軟尺。

“高公公說，軟緞既給薑姑娘裁衣，就請針線上今日量尺寸。衣裳寬些，別勒著腰腹。”

針線宮女被周嬤嬤叫來，隔著屏風給薑檀量肩和袖長。

薑檀隻說：“勞煩姐姐照娘娘規矩裁。”

針線宮女笑了笑，沒敢多話。

軟尺繞過腰腹時，銀杏替薑檀扶著衣袖，手放得很穩。

周嬤嬤站在門邊，直到尺寸寫進針線房小冊，才讓人退下。

晚些時候，皇後傳薑檀去正殿。

薑檀到時，皇後正在看那份收條。

“陛下惦記皇嗣，是好事。”

薑檀跪下：“奴婢惶恐。”

皇後把收條放下。

“小福子今日辦差急了些，你不必放在心上。鳳儀宮裏一切用度，仍由本宮替你照看。”

薑檀道：“奴婢隻聽娘娘安排。陛下賞的藥材，娘娘看過才穩妥。”

皇後看著她。

“你這般說，本宮聽著放心。”

周嬤嬤聽到這裏，抬眼看向薑檀。

薑檀沒有接誇，隻伏身道：“奴婢怕自己不懂事，誤了娘娘和陛下的恩典。”

皇後讓人扶她起來，又賞了一盞溫水。

水端到薑檀手邊，銀杏站在門外不能進來。

薑檀捧盞謝恩，隻沾了沾唇。

皇後沒有逼她喝完。

皇後問起藥材存放。

周嬤嬤回得很細，從封條說到小庫鑰匙，又說小廚房每日取藥都要登記。

皇後聽完，讓宮女另取一隻小匣。

“這匣子給你放賞單。禦前既然留了單子，你便收好。往後誰問起，拿出來給人看。”

薑檀雙手接過。

匣子不大，木色很新。

她謝恩時，指腹碰到匣扣，那裏還帶著一點新漆味。

從正殿出來時，周嬤嬤送她到廊下。

“姑娘往後說話，還是少提禦前。”

薑檀扶著門框，輕聲應下。

“奴婢記住了。”

回到偏殿後，銀杏把小匣捧出來。

匣裏放著禦前賞單，旁邊塞著皇後賞的銀鐲。

薑檀讓她把匣子放在榻邊矮櫃，不許壓到箱籠底下。

銀杏小聲問：“姐姐，這東西要常拿出來嗎？”

“不拿。”

薑檀把匣扣按好。

“它放在那裏，旁人知道有這份單子就行。”

晚膳送來時，小廚房換了新的食盒。

送膳宮女站在門外報菜名，隻報白粥，蒸蛋，清炒嫩菜。

銀杏照舊先看碗沿，再端給薑檀。

守門宮女在冊子上寫下時辰。

這一頓飯吃得安靜，連收碗的人都比平日慢了些。

夜裏，小福子回乾清宮複命。

高祿把鳳儀宮收條呈到禦前。

皇帝看過後，隻問了一句：“她還住偏殿？”

高祿道：“是。偏殿窄，外頭來往人多。”

皇帝將收條放回案上。

“明日傳話，換個清淨些的地方。”